叶冰跑了整整两天，足迹踏遍了黑水湾附近的十二个自然村。
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些破旧的青瓦房，卷起一股子陈年的海腥味和泥土的腐朽气，呛得人嗓子眼发干。每走进一个村子，还没等她开口亮出证件，原本坐在村口拉家常的老汉们就像是接到了某种恐怖信号，扔下烟袋锅子，忙不迭地往家里钻。
“砰！砰！砰！”
沉重的关门声此起彼伏，像是一串沉闷的哑炮，震得人心头发慌。
叶冰站在空荡荡、死寂一片的村道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从残缺卷宗里推演出来的“拟幸存者名单”。那是一张张被岁月揉皱了的名字，本该是活生生的证人，此刻却沉重得像是一张张催命符。
“师兄，这地方的人都疯了。”
叶冰对着对讲机，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没人说话。别说十五年前的矿难，我就是问路，他们都恨不得把窗户也给封死。这哪里是村子？这分明是一座座活人的坟墓！”
“他们不是不说话，是不敢说。”
刘若辉低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恐惧比王法更管用。越是沉默，就说明那底下的血，流得越厚。”
叶冰咬着牙，抬头看向眼前这户人家，这是名单上最后的一丝希望，刘铁柱当年的班长，张大林。
根据情报，张大林因伤退役后一直没离开过，是唯一一个可能知道当年井下确切人数的知情人。叶冰走到那扇漆黑的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重重地叩了三下。
“张大林在家吗？省委联合调查组的，找你核实点情况。”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院墙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叶冰眉头紧锁，作为老刑警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里没有烟火气，甚至连这渔村最常见的狗吠声都消失了。
她猛地一侧身，肩膀狠狠撞在门板上。
“哐当”一声，本就老旧的门栓应声而断，一股积满灰尘的陈腐味扑面而来。
“张大林？”
叶冰冲进屋里，视线扫过凌乱的堂屋，翻倒的木凳，撒了一地的糙米，还有那只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极其仓促的“撤离”。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内屋，伸手摸了摸炕上的被褥。
“还有余温！”
叶冰对着通讯器厉声喊道，“二号目标张大林失踪了！前后不到五分钟！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刚刚从村后的小路窜出去了，张彪，截住它！”
“收到！妈的，老子看谁敢在特勤局眼皮子底下玩失踪！”
对讲机里传来张彪一声爆喝，紧接着是轮胎在泥地上疯狂打滑的尖叫。
……
半个小时后。
张彪灰头土脸地站在通往省城的省道边上。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大海，在那几个没有监控的丁字路口转了几圈后，彻底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山路里。
“辉哥，我把人跟丢了。”
张彪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珠子通红，满脸都是由于极度憋屈而产生的狞厉，“那帮孙子太专业了。车牌是套的，反侦察意识极强。他们好像算准了咱们的每一步，连撤退路线都提前清过场！”
刘若辉依旧坐在办公室里，他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不断闪烁的红点，那是全省被他紧急监控的几个关键卡口。
“这不怪你。”
刘若辉缓缓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揉搓着那枚满是锈迹的帽徽，“咱们的对手，不是几个村霸，也不是沈万山那种层次的暴发户，这是一群在那座大院里坐了三十年，把江州每一寸土都摸透了的老鬼。”
“辉哥，我不明白。”
张彪一掌拍在车顶，“十五年了！人都烂成灰了，他们为什么还这么怕？为了这点旧账，竟然连省委书记的亲信都敢盯着动，这帮人是真的想造反吗？”
“因为那底下埋着的，不只是三百条人命。”
刘若辉站起身，走到那面写满了“破局”二字的白板前，提起红色的记号笔，在“魏大勋”和“陆长青”的名字中间，狠狠地划下了一道深红色的连接线。
“那里还埋着他们几个人，这辈子洗不干净的底裤，只要这坑一开，他们所有的光鲜亮丽，都会变成这江州最恶心的谈资。”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渐渐散去的乌云，眼神凝重得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叶冰，张彪，你们听好了。”
刘若辉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方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加大了力度。他们这是在公然挑衅咱们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