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大常委会办公大楼。
走廊里的光线被厚重的深色窗帘遮得有些昏暗,皮靴踩在松软的地毯上,发不出半点声响。
刘若辉独自一人,站在了副主任办公室那扇红木大门前。
他没有带特警,也没有带省纪委的人。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敲了敲门。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下属,在工作日的午后,来向德高望重的老领导汇报工作。
“请进。”
屋里传出一道苍老却底气十足的声音。
推门而入。
严国梁正坐在一张宽大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正对着窗外那一株开得正盛的腊梅出神。阳光透过缝隙洒在他身上,让他那头银发泛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圣洁感。
如果没有那些带血的举报信,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甚至带点仙风道骨的老人家,心肠竟然比黑煤窑底下的矿渣还要冷,还要硬?
“若辉啊,你可真是个稀客。”
严国梁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那双浑浊却精明到极点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玩味的笑意,“听说你最近在省城闹得动静很大啊?沈万山进去了,马明远也栽了,现在连我这把老骨头,你也惦记上了?”
“老领导,您这话就重了。”
刘若辉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在大理石茶几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得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我这人您了解,天生的劳碌命。有些事,老百姓盯着呢,上面的领导也看着呢。我总不能装瞎,您说是吧?”
“装瞎,有时候也是一种智慧。”
严国梁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一股久居高位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江州这片地,富庶,但也敏感。它就像一个精密的瓷器,经不起太大的震荡。你现在翻那些十五年前的旧账,不仅是在动一些人的骨头,更是在动江州稳定的根基。”
他盯着刘若辉,语重心长。
“若辉啊,大局,重于一切。当年那场矿难,市里是有定论的,省里也是认可的。你现在强行翻案,除了让江州的形象受损,让几百个家庭重新陷入痛苦,还能换来什么?听我一句劝,收手吧。去燕城走马任职,那里才是你的舞台。”
这就是严国梁的套路。
不谈罪,只谈局。
用一种长者的姿态,把赤裸裸的血债,包装成了一份为了全省大局而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换做是一般的干部,面对这样一位副省级老领导的亲口点拨和前途诱惑,恐怕早就顺坡下驴了。
只可惜。 他面对的是刘若辉。
“大局?”
刘若辉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的刺眼,也格外的冷酷。
“老领导,您口中的大局,是那几百个被活埋在地下、连名字都没留下的矿工换来的大局吗?”
刘若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缓缓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件,轻轻地推到了严国梁面前。
“您刚才说,当年是有定论的。那咱们就来看看这个定论。”
文件的封面上,盖着“海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鲜红大印。
那是十五年前,关于黑石坡矿难的《现场技术鉴定报告》。
严国梁扫了一眼那份文件,脸色如常,甚至还带了几分不屑,“这东西,档案馆多得是。你想说明什么?”
“档案馆里的那份,是假的。”
刘若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惊雷,震得严国梁手里的紫砂壶猛地晃了一下。
“我手里这份,是当年负责鉴定的技术员,在临死前,偷偷藏在老家灶台底下的,真迹。”
刘若辉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几行红字,眼神变得无比森寒。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矿难发生后一小时,井下至少还有一百六十个生命迹象,但当时的县政府,也就是在您的授意下,不仅没有组织施救。
反而以‘防止瓦斯二次爆炸’为由。
“直接下令,炸毁了主矿道!”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踏在死亡的边缘。
“这份报告上,不仅有当时技术员的绝笔签名。”
刘若辉盯着严国梁那张渐渐变得僵硬的老脸,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
“还有您,严县长,当时在那份‘强制封矿’命令书上的,亲笔签名。”
“刺啦——”
严国梁由于由于由于由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手指竟然由于由于由于失控,将手里的紫砂壶盖子,重重地磕在了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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