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深夜急救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春风,在一个不起眼的清晨,悄无声息地吹遍了江州的街头巷尾。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捧着鲜花,出现在了医院那冰冷的大铁门外。
那是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干瘦老头,他手里没拿名贵的百合玫瑰,只捧着一束刚刚从山坡上采下来的、还带着晨露的野菊花。
他没往里闯,只是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了医院大门的石柱下,然后双手合十,对着住院部大楼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爷,您这是干什么?”
一个刚换岗的保安愣了一下。
“俺是龙家村的。”
老头声音有些沙哑,眼眶红红的,“俺听镇上的人说,刘书记病了,病得很重。
俺没啥能耐,也没钱买贵重东西。就采了点野花,求老天爷保佑刘书记早点好起来。他可是俺们老百姓的命根子啊。”
保安听着,眼圈也跟着红了,他没有驱赶老头,反而走过去,帮着把那束野菊花摆正。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最终演变成了一场震撼人心的狂潮。
不到两个小时。
医院门前的场景,让所有在楼上负责安保的特警都看傻了眼。
人。
全都是人。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像黑色的洪流,将医院周边的几条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没有组织的口号,没有喧嚣的吵闹。数以万计的老百姓,自发地汇聚到了这里。
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有绑着红丝带的平安符,有装满千纸鹤的玻璃罐,有从各大寺庙求来的祈福香囊。更多的是花,漫山遍野的鲜花,几乎将医院的大门堆成了一片花的海洋。
“这……这怎么回事?”
周晓丽站在病房的窗前,看着楼下那黑压压、一望无际的人群,震惊得捂住了嘴。
“是民心。”
叶冰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外的景象,原本冰冷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温热的水雾。
“老百姓的心里有杆秤,谁把他们当人看,谁为他们拼过命,他们比谁都清楚。”
人群中,有曾经住在烂尾楼里、如今终于搬进新居的业主;有那些在黑煤窑下九死一生、拿着赔偿款重新做人的矿工;有被清理了黑恶势力、终于敢在夜市安心摆摊的小商贩。
甚至。
还有几个剃着平头、穿着保安服的年轻人,他们是曾经跟着龙五混过、被刘若辉的雷霆手段震慑后改邪归正的社会青年。
此刻,他们正自发地手拉着手,在医院大门外拉起了一道人墙,帮着维持现场的秩序。
“大家别挤!别吵!刘书记需要安静休息!”
“把通道让出来!别耽误救护车进出!”
这群曾经最不守规矩的人,此刻却比谁都遵守纪律,比谁都渴望维护这里的安宁。
一辆黑色的奥迪a6艰难地挤进人群,在医院门口停下。
省长孙志平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看着那些挂在铁栅栏上的、写满了“刘青天平安”字样的祈福横幅,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当了半辈子官,自认也是个清廉勤政的好干部,但他知道,哪怕是他退休那天,也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排场,有这样让人发自肺腑的、近乎于信仰般的拥戴。
“这就是他刘若辉的底气啊。”
孙志平苦笑了一声,转身对身后的秘书说:
“通知交警支队,调派人手,配合群众维持秩序。另外,让附近所有的花店和超市,准备足够的水和食物,免费发放给现场的老百姓。”
“省长,这……”
“按我说的做!”
孙志平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刘书记是为了江州累倒的,老百姓来看他,是江州人的情分!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老百姓添堵,我第一个撤了他!”
……
黄昏时分。
落日的余晖将医院大楼染成了一片金黄。
重症监护室外,张彪像一尊铁塔一样伫立着。他看着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那个依然沉睡的男人。
各种监护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微弱的呼吸在氧气面罩上留下一层淡淡的白雾。
刘若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了往日里的杀伐果断,没有了那种睥睨天下的霸气。他看起来那么瘦弱,两鬓的白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普通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