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随着军总部一道军令下达,京东西路的几万兵马,按原计划开始有秩序出城。
燕京城外城驿道上热闹非凡,道路两侧挤满了百姓。
挑着货担的商贩吆喝。
身穿红色军服的军队,正在穿过街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这支官军在燕云名声鹊起,贤名远播。
因此,这次回程经过时,街道上的店铺都没关门,百姓自发相送,还有不少商贩想来卖物资。
“还真是奇了怪,咱家看这些燕民,好象不怕这群臭丘八。”
邓都知坐在马车上,掀开一条缝窥视外面的情况。
跟进马车伺候的小黄门接话道:“他们说李相公军法森严,宅心仁厚,开仓放粮救济燕云的百姓,百姓私下还给他立长生牌位放家里供奉,不少流离失所的百姓,也选择随军一起去往东平府。”
邓都知看向他,微微蹙眉:“背着咱家收银子了?”
那小黄门扑通跪地,支支吾吾:“小,小人,没,没有,有……”
“瞧你那点出息!”邓都知一点不怒,反而问道:“怎么连咱家定的规矩都忘了?”
那小黄门吞咽一口口水,啪的扇自己一耳光:“小人鬼迷心窍,一时疏忽,就忘了孝敬您了。”
说完,他急忙掏出二十两银子来,双膝滑动上前,双手捧着奉上,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邓都知看他一眼,拿起银子:“别觉得自个儿亏,今个交点银子,指不定哪天就能救你一条小命,你哪天惹了宫里贵人,谁去内侍省给你擦屁股哪?咱家空着手去,就算把嘴巴说烂喽,也给你擦不干净。”
邓都知把银子放在桌上,声音尖锐的告知。
“这钱不是孝敬咱家的,是孝敬你看不见的祖宗。”
那小黄门听到这话,知道邓都知已经不再追究自己,笑着起身,往侧边一坐,把邓都知的腿放膝盖上,轻轻的揉,和刚刚禁若寒蝉的模样,判若两人。
邓都知靠着靠垫,眯眼享受,嘴里还不忘念叨。
“这银子是个好东西啊!咱家这种阉人以后老了也没个依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时候,没有儿子孝敬,出了宫那些儿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咱,咱家靠谁啊!就靠它,靠这硬邦邦的银子。”
那小黄门陪着笑:“都知说的是,小人记在心里了。”
邓都知睁开眼:“你自个儿最好记住,咱家身边象你这样,想自个儿想到十足赤金的还是头一个,银子收了就收了,该怎么办自个儿要有杆称,别到时打不住,丢了自个儿的小命。”
那小黄门连连点头:“小人真记住了。”
“呵呵!”邓都知笑了笑:“说说你知道的事情。”
那小黄门心领神会道:“都知,您有所不知,这李相公进燕京城,对城里的百姓秋毫未犯,只弄死几家大族,听说那几家大族勾结女真人,百姓都说李相公好,说要是官家像李相公一样……”
“停!”邓都知打断道:“这些燕云百姓愚昧无知,这话不可传入官家耳中,官家如果问起来,就说李相公杀了人,燕云的百姓畏之如虎。”
那小黄门到底是宫中之人,立刻领悟话中深意,急忙点头答应。
邓都知轻嗯一声,又掀开一角车帘,马车缓缓行驶,有序的行军队伍,不由让他轻微的皱了皱眉。
要知道,他来自开封汴梁城,离皇权最近的地方,那里是什么模样,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
尤其是,朝野对李行舟这位刚封的异姓郡王,可以说是非议不断,御史的弹劾几乎堆满了御案。
然而。
这支远胜大宋禁军的军队,又让他意识到朝廷那群文官的无能,竟然试图用对付普通文官的方式,对付拥兵自重,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
官家咋就信了那群文官,李行舟现在兵强马壮,民心所向,真要有二心,第二个李元昊立刻长出来。
哎!稳住李行舟,慢慢地磨去爪牙才是优解啊!
邓都知心中忍不住叹息,手一松,车帘重新合上。
与此同时。
后面不远处跟着一辆马车,白时中眯着眼放落车帘,车内一股淡淡的粪臭味,他似乎被粪熏入了味,对面坐着的赵野强忍着落车的冲动。
“该死的李行舟,回京我立刻上书弹劾他。”
白时中咬牙切齿,对李行舟的恨意,几乎到了不可抑制的地步,恨不得立刻将李行舟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赵野看看他,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
白时中立刻闭嘴,掀开车帘一看,见没有人听见,这才如释重负。
赵野嘴角一抽,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