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转头看了tulok一眼。
tulok微微点头,但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刀。
“可以!”程野喊回去。
船上一共三个人。
第一个跳下来的是个高大的白人男子,四十岁左右,络腮胡子,穿着专业的防水冲锋衣。他踩在浅水里的时候脚步稳健,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靠岸。
“嘿,朋友们!没想到这个鬼地方还能遇到人。”
程野打量着他。冲锋衣是patagonia的,起码三四百美元。腰间挂着一把折叠刀,刀鞘是皮革的,不是廉价货。
装备太专业了,不象普通游客。定制皮革刀鞘,这人有点东西。
“你们从哪来?”程野问。
“因戈夫港,往北走了四五天。”络腮胡子指了指南边,“我们是探险旅行者,专门过来看北极风光的。”
他的同伴也下了船。一个瘦高个,戴着棒球帽;另一个矮壮,脖子上挂着一台专业相机。
三个人,三套专业装备,一条配置齐全的快艇。
探险旅行者?
看风光不需要三个壮汉吧?
“你们呢?本地人?”络腮胡子走到岸边,目光在两条皮划艇上扫过。
“是的,去南边镇子买东西。”
“皮划艇?”瘦高个凑过来,上下打量着程野的船,“这玩意儿现在还有人用?我以为只有博物馆里才有。”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好奇,象是在参观什么稀罕物件。
程野没接话。
因纽特皮划艇能用上百年,比铝合金船环保多了,无知的优越感最可笑。
“这位是你朋友?”络腮胡子指着tulok,“他不太爱说话啊。”
“他不会英语。”
“哦,那我们聊天可方便多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很友善,但程野总觉得哪里不对。
几个人围着火堆坐下。
白人们自来熟地凑了过来,从船上拿了几罐啤酒分给大家。程野接了一罐,没打开。tulok根本没接。
荒野生存第一课: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
“这片海域你们熟吗?”络腮胡子一边喝啤酒一边问。
“还行。”
“往南走还有多远到因戈夫港?”
“大概两天。”
“两天?”络腮胡子挑了挑眉,“我们用了四天从那边过来,你们划皮划艇只要两天?”
程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因纽特人走近路,贴着海岸走,避开洋流;机动船走远路,绕开浅水区。皮划艇吃水浅,能走机动船走不了的近岸航线。
“走的路不一样,我们走近道。”
络腮胡子盯着他看了两秒。
“近道?能详细说说吗?我们正愁不知道怎么走呢。”
程野注意到一件事,这几个人问的问题太具体了。不是“这里风景怎么样”之类的话,而是航线、距离、水深、靠岸点。
普通探险旅行者不会关心这些,问航线问得这么细,肯定有鬼。
趁着换话题的间隙,程野用因纽特语低声对tulok说:“这些人有问题,问太多航线的事。”
“偷猎者!”tulok随口说出这几个字。
程野心里一惊。
偷猎者,他听说过。每年夏天,都会有人从南边来,偷猎海豹、独角鲸、甚至北极熊。卖皮毛、卖象牙、卖熊胆。
因纽特人恨透了这些人。
一根独角鲸牙黑市能卖几万美元,利润太大,一直有人偷偷过来。
“怎么办?”
“别让他们知道我们从哪来,别让他们跟着。”
络腮胡子察觉到两人在私聊,收起了笑容。
“你们在说什么?”
“商量明天的行程。”程野回答。
“说到行程,”络腮胡子站起身,“我有个提议。咱们都往南走,不如一起走一段路?也相互有个照应。”
这正是程野最担心的。
如果答应,这些人就会知道他们的航线、营地、部落位置。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偷猎者,后果不堪设想。
“不用了。我们走得慢,会拖累你们。”
“不会不会,”络腮胡子摆摆手,“我们不赶时间。说实话,这片海域我们不太熟,有你们带路就好多了。”
他的语气很诚恳,但眼睛里的东西一点都不诚恳。
程野脑子飞速转动。直接拒绝太刻意,这些人明显不是善茬。
得找个借口。
“我们要先去东边的一个岛,那里有亲戚,要送点东西。之后才去因戈夫港。”
“东边?多绕远?”
“大概多走两天。”
络腮胡子的表情明显有些失望,但很快掩饰住了:“那太可惜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走吧。”
“好。”
程野的声音很平静,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白人们在岛上待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上船离开了。马达声渐渐远去,探照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