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兰抬眼望向门口。
农村的土胚房普遍比较低,他穿着军装,寸头利落,微躬着身站在那。
他一出声,张秀芹脸上表情瞬间正了,拍了拍林美兰的腰侧:“去吧,领证,记得带点喜糖,给工作人员发一发。”
说是去领证。
其实去了县里,直接坐火车走了。
林美兰回头,扑进妈妈怀抱里,轻轻地抽泣:“等我怀崽,你就去陪我。”
张秀芹摸了摸她的背,笑骂:“哭啥哭,没出息。”
林美兰依依不舍地走到裴海川身边。
她想起来墙上贴的报纸。
“孩子如果已经长大。
就得告别妈妈,四海为家。”
去年看到时,她随手翻过,没想到今年,她就要离开妈妈,别处为家。
林美兰心里有些不得劲。
一路上格外沉默。
刚走出村口,就听见一阵喊:“海川哥哥!海川哥哥!”
裴海川听见裴海燕的声音,自行车蹬得更快了。
“川子!”
听到裴青山声音时,裴海川才停下。
“爸,怎么了?”他问。
裴青山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气喘吁吁跟上的裴海燕,尤豫着开口:“川子,你把海燕也给带上,等到了那,你给她找个对、工作。”
林美兰听懂了。
这是想给她找个对象,但是明说不好听,就说工作。
但她不想再跟她接触了。
林美兰抿嘴,满脸抗拒。
裴海川严肃摇头:“政策写得清楚明白,只有配偶、子女才可以随军,其他人都不可以。”
他回头看了一眼裴海燕,眼神中带着警告:“你在家好好的,不要胡闹。”
裴海燕不服气。
她还要再说,裴海川已经骑着自行车走远了。
等到了县里,他后背冒了一层汗。
林美兰这才想起来:“那你这自行车咋送回去?”
裴海川笑了笑:“这是六姑家自行车,咱家没买。”
应该是,他没给家里买。
林美兰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想着应该是他的津贴只够盖那气派的青砖瓦房,不够买自行车很正常。
就听裴海川又道:“我每个月给五元孝顺家里,现在结婚了,以后我就不往家里寄钱了,都给你拿着,该养我们小家了。”
小家。
林美兰脸颊红了红。
她心口微贴,昂头望着他鼻尖沁出的细汗,心中一动,走到路边的代销店,买了瓶汽水给他喝。
冰镇的,上面还沁着细密的水珠。
“怎么就买一瓶?”裴海川问,他扬声又要一瓶,插上吸管给她。
林美兰抿了一口。
怪好喝。
有气泡在舌尖噼里啪啦地放电。
她弯唇笑了笑,拿着手帕给他擦鼻尖上的汗。
口中的汽水顺着喉管往下,带来一路的酸甜冰凉。
喝完汽水,把自行车还给六姑,裴海川背着一个包,提着一个包,特别腾出手,握住林美兰的手。
“抓紧我的手,别松开。”
两人这才往火车站走去。
林美兰好奇地望着周围,她没进过火车站,就在铁轨不远处等路过的火车,看上一眼就高兴。
有时候还会沿着铁轨边上的路走一段,幻想有色扔下点不一样的东西,被她捡到。
可惜从来没有捡到过。
她有些局促地跟着裴海川,顾不得害羞,牢牢地牵着他的大掌。
听说火车上扒手、拍花子特别多。
她这种小姑娘最受青睐。
她害怕。
裴海川买的卧铺票,到黑省要一天一夜,他担心林美兰受不住,有卧铺能睡一会儿,会好很多,也没坐席那么挤。
他找到铺位,先是铺了自带的床单,套了枕头套,轻声道:“出门在外没法子,只能将就了。”
林美兰摇摇头,表示没事。
她前世,婚后连柴房都睡过,给自己身上铺满稻草取暖,这卧铺有床有被子,日子多好。
裴海川笑着摸摸她的头:“真好养。”
林美兰紧张地望着周围,连忙打掉他的手。
他怎么,一直动手动脚。
可恶。
让她心里麻麻的。
走这半晌,她有些饿了,就拿出妈妈煮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