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兰先把书还给冯国栋,道了谢,就提着篮子坐在一旁等着换鸡蛋。
她本来想凑裴海燕的热闹,但念起来自己怀着孕,还是作罢,谁要不小心推搡,她可受不了。
她的蔬菜在冬天很紧俏,很快就换了一小篮子鸡蛋,林美兰心满意足。
这时,才听见裴海燕花容失色的声音:“您是秦北阳的亲妈?”
她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老太太板着脸,耷拉着三角眼,满脸不悦地盯着她看:“是阳阳写信说你怀孕了,我心疼乖孙,特意来看看!”
裴海燕脸上有些挂不住,她想象中的婚姻体面又温馨,可面前的老太太指甲缝里都是泥,她甚至怀疑她头上有虱子。
特别是,不远处林美兰那观望的眼神,都象嘲笑一样,让她的脸火辣辣地疼。
更别提,面前的王秀芝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她,“瞅你瘦的,腰粗屁股小,这能生儿子吗?”
说着她抖抖框子:“放心,我带了符水来。”
裴海燕都气笑了,她不想在大门口丢人现眼,就拽着她往家属院里头走,压低声音道:“先回家!”
林美兰换完鸡蛋,和冯国栋道别后,就也回家去了。
隔天,王秀芝提着一筐山楂过来了。
“燕她嫂,我这是从老家山上刚摘的山楂,吃起来酸甜,你来尝尝。”
王秀芝说话时,目光已经从大棚上转到面前女人的身上。
要她说,这看着就不象过日子的人。
长得跟个狐媚子一样,眼尾带水,体态丰腴,在他们村里,生个孩子下两年地,天仙也给她磋磨成粗糙村妇。
而且,她特意长了坏心眼。
像红果这种活血的东西根本不能在怀着身子的时候吃,容易滑胎。
王秀芝长了一双利眼,没啥能逃过她的视线。
她瞧着就象是怀了。
林美兰看着山楂,在心里琢磨,这是裴海燕的主意,还是王秀芝自己的主意。
但她不想跟她耗,便带着歉意道:“我今天约了刘嫂子出门,她已经等我很久了,怕是不能招待你,你看这事弄得,多不巧啊。”
王秀芝撇撇嘴,这是嫌弃她呢。
但她心有图谋,就想来探探路,就没多纠缠,把山楂放下,提着篮子又走了。
她昨天听燕燕说了自家事,这个裴海川是她继兄,又是团长,还娶了个娇滴滴的老婆。
王秀芝当时心里就盘算开了。
要是裴海川生不了,那裴家的东西不都是燕燕的,换过来说,不都是她家北阳的?
就算这夫妻俩能生,她也要给他们搅合地生不了!
王秀芝还眼热那大棚,要是能学来,冬天就不愁吃菜了!
林美兰见她离开,眉头皱在一起,这王秀芝的眼神和刘满仓一模一样,充满了算计。
跟蛆虫一样蠕动纠缠,恶心死了。
林美兰晚上就做了噩梦。
梦到前世,她抱着骨瘦如柴的崽崽,被关在刘家小院,她要干活,崽崽也要干活。
门框通被人推开。
刘满仓喝醉了酒,满脸通红,眼睛里带着极致的恶,他力气很大,每次都是冷不丁地动手,根本没有前奏。
梦里的林美兰手里握着刀,拼命地砍回去,那刀砍在刘满仓身上时,却化为光斑散开。
她拼命张开双臂把崽崽护在身后,和刘满仓对抗,却总是被王翠琴以拉架的名义,挟制住她,让她被动挨打。
林美兰看着母子俩一脚一脚踢在崽崽瘦弱的身子上,尖叫、挣扎、愤怒地拿刀劈砍。
“不要!不要杀崽崽!”
“要杀就杀我!”
林美兰看着崽崽气息渐渐弱了,安安静静地躺着,小手伸向她:“妈妈抱抱,妈妈不哭。”
她嚎哭出声。
她有刀了,为什么还是不能保护崽崽?
“谁来救救我”
“美兰美兰,醒醒,你梦魇了。”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林美兰猛然睁开眼睛。
呆滞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片刻后,她才缓过神一样,扑进他怀里哭,他的骼膊紧紧地箍着她,带来一丝温暖。
“兰子,你做噩梦了?”裴海川把她抱了个满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低低地哄她:“没事没事,梦都是假的,都是反的,我家兰子不怕不怕。”
林美兰把脑袋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又急又快,咚咚声不绝于耳。
她鼻尖酸得要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