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当时汗毛都立起来了，但还是没开门，第二天早上，他来到门口一看……”
门外那个伪人，故意停住了。
半晌，他才冷不丁来了句：
“门口摆着一双鞋。”
“整整齐齐，鞋尖朝里，对着他的门，最重要的是，这鞋凭空出现在了屋子里。”
司凌挑了挑眉，觉着这伪人讲故事的水平不错。
他感觉自己已经带进去了，背后也凉嗖嗖的。
伪人继续说，司凌继续听。
“他以为是哪个人串门时落下的，所以一脚踢出门外，踢到旁边沟里去了，第二天晚上，又来了个小孩的声音，在他门外唱歌。”
“那歌他从来没听过，调子又尖又细，词也听不清楚，就一个来字反反复复。”
“他还是没开门，第三天早上，屋子里的门口处又多了一双鞋。”
“还是鞋尖朝里，跟昨天那双并排摆着，整整齐齐，他有点毛了，把两双鞋都扔进了沟里，还捡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
“当天晚上，门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他以为没事了，睡了个好觉。”
外头那个伪人停了一下，停顿不长，可司凌觉得这一瞬被拉得很长。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来到门口，屋子里的门口摆着三双鞋。”
“两双是他扔掉的，一双是新的。”
“第三双鞋上还沾着湿泥，像是刚从外面走回来一样。”
伪人又停了。
司凌坐地面上，后背靠着门板，忽然有点恼。
这伪人跟太监似的，怎么没一会儿就停了。
这一次停得比前几次都久，久到司凌以为他不打算再往下说了。
可就在他准备从门边起身的时候，那声音又响了：
“他吓坏了，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然后，他把那三双鞋全拎到院子外头，堆在一块，点着了。”
“火烧了很久，他站在旁边看，一直看到三双鞋全烧成了灰，才把灰扫进沟里。”
“然后他回到屋里，把门关死，把所有的窗户都钉上，把灯点到最亮。”
伪人停了停，咽了口唾沫：
“那天晚上，他缩在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连头都蒙住。”
“入夜之后，外头开始有声音了。”
“先是小孩在哭，一边哭一边喊开门，他没动。”
“然后是女人在哭，女人喊他的名字，他吓得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再然后，是个老太婆的声音，那个老太婆说，孙儿，你开开门，婆婆来看你了。”
司凌听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觉着这伪人讲故事水平不错。
生前估计是个讲故事的好手。
这时，伪人又继续说了：
“可他没开，他咬着自己的手，没吭声。”
“那三个声音在外头响了很久，从哭，到喊，到骂，到最后渐渐弱下去。”
“等最后一声消失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湿透了，汗把被褥浸得能拧出水。”
“他松了一口气，他想，天快亮了，他想，总算是熬过去了。”
伪人停了一拍，随即继续：
“然后，他掀开被子。”
“床上多了三双鞋。”
“整整齐齐，鞋尖朝里，对着他，就在他脚边。”
“第二天，同村人有事找他，发现他的门开着，便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他身体被掏空，吊死在了房梁……”
司凌靠在门板上，听完了最后那一句，忽然觉得这个伪人讲故事的水平实在不赖。
生前大概是个走街串巷的说书先生，吊着嗓子能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要不是他见过真正的诡异，光听这故事，怕是要连着几个晚上睡不踏实。
“说得不错。”
说完，司凌端起弩，对准门缝，手指扣了下去。
等了几秒，外头彻底安静了。
他正要起身去里屋倒杯水，门外忽然又传来了声音。
“呜呜呜，凌凌七，开门啊，呜呜呜，我好冷。”
司凌顿了一下。
因为，那个名字是他的乳名。
他小时候，只有家里人和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才会这么叫他。
“哈哈，真巧。”
司凌慢慢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很淡，照着院外那片空地，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