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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守火(1 / 3)

火种差点熄灭,是在水鹿狩猎之后的第三年。

那三年,燧的部落没有一天不在等。等北方的火把从山脊后面压下来,等戈说的那场仗。可北方部落只是围着,偶尔派几个猎手远远地露一面,又消失在林子里。他们在等燧部落自己出错——猎物耗尽,火种虚弱,人心涣散。

那一年,天气异常寒冷。雨季来得早,去得也早。春天很短,夏天几乎没有,秋天一过,冬天就来了。那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寒冬。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冰雪的气息。小河结冰了,草原上复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水鹿群早就迁走了,其他猎物也消失了。部落里的人只能躲在棚屋里,靠着之前存储的肉干和兽皮度日。

但食物还是不够。

燧每天都会去查看火种。火种被放在一个特别建造的棚屋里,四周用石头垒起了厚厚的墙壁,上面覆盖着兽皮和树枝。火堆旁边堆满了干燥的木柴和苔藓,那是他花了整个夏天准备的。

燧老了。背驼了,头发全白了,手背上的旧疤被皱纹包围,像干裂的河床。但他每天仍然亲自守火。守火的法子,他教过芽、铁牙、穗;可燧石相击和编绳,他只教了铁牙和穗。芽已经走不动了,住在棚屋最里面,由穗照顾。铁牙的腿在去年巡猎时摔断了,现在走路一瘸一拐。只有穗还年轻,十九岁,瘦得象一根芦苇,眼睛亮得象火塘里的炭。

但寒冷超出了燧的预期

最冷的那个夜晚,气温降到了冰点以下,棚屋里的火堆几乎熄灭了。燧整夜没有睡,蹲在火堆旁,不断地往里加柴,不断地吹气。但火苗还是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他听到了棚屋外传来的声音。

那是狼的呼吸声。

一头狼在棚屋外面徘徊。它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从棚屋的缝隙里飘进来。它闻到了火的气味,闻到了人的气味,闻到了食物的气味。

它在等火熄灭。

燧握紧了手里的火把——那是一根粗壮的木棍,顶端裹着浸过油脂的兽皮。他站起来,走到棚屋门口,通过缝隙往外看。

狼就站在那里。

它很大,毛色灰白,眼睛里闪着幽绿的光。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锋利的牙齿。它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燧。

燧也没有动。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在寒冷的黑夜里。狼的呼吸,燧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白色的雾气。

然后,燧做了一个决定。

他蹲下身,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棍。那根木棍很粗,火焰很大,照亮了整个棚屋。他站起来,推开棚屋的门,走了出去。

狼后退了一步。

燧举着火把,一步一步地走向狼。他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嘎吱作响。火把的火焰在风中摇曳,但始终没有熄灭。

狼又后退了一步。

燧停下脚步,把火把举得更高。火焰在空中画出一个弧线,照亮了他身后的棚屋,也照亮了他面前的那头狼。

“走。”燧说。

狼看了他很久。然后,它转过身,消失在黑暗中。

燧站在雪地里,举着火把,看着狼消失的方向。风吹过他的脸,火把的火焰被吹得向一边倾斜,但始终没有熄灭。

他回到棚屋里,重新把火堆点燃。然后他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那根火把,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穗发现燧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火把,眼睛闭着,但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火种没有灭。

那天之后,部落里多了一条新的规矩:

“火种旁边,永远要有人守着。无论多冷,无论多黑,无论多绝望。”

老巫者早已不在了。编歌的人换成了穗。她唱道:

“那一年冬天,狼在门外呼吸。燧走出棚屋,举着火把,对狼说:走。狼就走了。火种没有灭。我们也没有灭。”

但燧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根骨簪的事。

天亮后,他走出棚屋,在雪地上发现了狼的脚印。狼的脚印从北方来,在棚屋外绕了三圈,然后消失在黑暗里。但在狼的脚印旁边,还有另一串脚印——人的脚印。那串脚印从狼来的方向延伸而来,到棚屋门口停住,然后又折返,消失在北方的雪原上。

脚印旁边,插着一根骨簪。

燧拔起骨簪。骨簪磨得很光滑,一头削尖,一头刻着几道浅浅的刻痕。他认得这种刻痕。那是河对岸那个部落的记号。那个部落比燧的部落大,人多,火把也多。他们曾经在河边遇到过燧的族人,双方隔着水对视了很久,谁也没有过河。但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燧把骨簪握在手里,回到棚屋。

火堆旁多了一块黑石,燧后来叫它雪地黑石。

黑石不大,巴掌大小,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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