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脸上那股子紧绷的劲儿终于松了，他用力一拍大腿：“好！各部门准备！拍七十八场！道具，妆造，灯光，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整个剧组瞬间就行动了起来。
小甜紧张得手心冒汗，她一边给顾溪拿衣服，一边小声说：“溪姐，你你真的要拍啊？我看了剧本，那场戏，太太吓人了。”
顾溪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没事，只是演戏。”
但她自己知道，等一下，那可能就不只是演戏了。
一个小时后，片场异常安静，连平时最爱聊天的场工都屏住了呼吸。
顾溪已经化好了妆。
脸上和身上的伤口栩栩如生，一道道血痕从她破烂的旗袍领口延伸出来，触目惊心。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
她被工作人员“架”到那把孤零零的审讯椅上，手脚被道具镣铐锁住。
刘一坐在监视器前，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夜星》第七十八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划破了片场的寂静。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饰演反派头目的老戏骨陈志刚走了进来。
他手上把玩着一把手术刀，脸上带着猫捉老鼠的笑意。
“韩小姐，我们又见面了。看来，你还是没想清楚。”
陈志刚的台词功底极好，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压迫感。
按照剧本，此刻的韩子怡应该虚弱地抬起头，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
但顾溪没有。
她一动不动，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陈志刚愣了一下，不愧是老戏骨，立刻接住了这个变化，他走到顾溪面前，用手术刀冰冷的刀面拍了拍她的脸。
“怎么，哑巴了？你那个叫高侯鑫的同志，骨头可比你软多了。”
高侯鑫，这个时候已经是韩子怡的爱人兼联络员了。
听到这个名字，顾溪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这个细节，被特写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
监视器后的刘一，拳头瞬间握紧。
来了！
顾溪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眼神空洞，像是透过陈志刚，在看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然后，她笑了。
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伴随着脸上伤口的撕裂，一抹血丝从嘴角渗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又极其悲伤的笑容。
监视器后的李铭，心脏猛地一缩，这个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对爱人的思念，有对敌人的不屑，还有一种奔赴死亡的决绝。
“他不会说的。”顾溪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子，“你们永远也问不出来。”
“cut！”刘一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好！太好了！顾溪，这个反应太对了！”
他走到顾溪面前，“但是，还不够！我要的不是决绝，是崩溃边缘的决绝！你明白吗？你爱的人可能已经背叛你了，你的信仰在崩塌，但你最后的一根稻草，就是‘他不会说’这个信念！我要看到这个挣扎！”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觉得刚才那一条已经完美得无可挑剔了。
刘一的要求，简直不是人能做到的。
顾溪坐在椅子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她想起了韩子怡和高侯鑫在法国留学时的那片草地，想起了他们第一次接头时对的暗号，想起了高侯鑫在她手心写下的那个“等”字。
那些温暖的、甜蜜的记忆，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
“再来一条！”刘一回到监视器后。
“action！”
还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情节。
当陈志刚再次说出“你那个叫高侯鑫的同志，骨头可比你软多了”这句话时，顾溪的反应和上一条完全不同。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质问。
她看着陈志刚，又仿佛透过陈志刚在看向别人。
然后，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
这滴泪，混著血和污垢，沿着她消瘦的脸颊滚落，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葬送了她的爱情，她的过去，她的一切。
只剩下那个代号“夜星”。
紧接着，她又笑了，比上一次笑得更加灿烂，也更加凄厉。
“你骗我，”她看着陈志刚，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