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历城城郊的旷野之上,将义军大营矗立的旌旗染成深沉的赤红色,猎猎风声卷着沙场独有的尘土气息,掠过一排排整齐列阵的营帐,方才还响彻天地的操练喊杀声渐渐停歇,唯有甲胄摩擦、士卒换岗的声响,透着乱世之中独有的紧绷与戒备。
历城地处金国统治的核心沦陷区,城头高悬的女真狼旗刺眼夺目,城内百姓步履匆匆,眉眼间藏着被金人欺压的怯懦与愤懑,整座城池都笼罩在铁蹄的阴霾之下。唯独义军大营西侧的酒坊方向,一缕醇厚浓烈的酒香随风漫出,穿透了压抑的氛围,成为这乱世里难得的生机。
辛弃疾身着一袭素色长衫,立于主帅帐外的高坡之上,褪去了白日里执掌军务的戎装,少了几分杀伐凌厉,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沉稳。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佩剑的木质剑柄,目光缓缓掠过眼前军纪渐整的义军大营,最终落在历城城内错落的屋舍与城北连绵的密林方向,眼底藏着洞悉时局的深谋远虑,周身透着一股与21岁年龄不符的老成与果决。
前些日,他单骑追凶、雷霆斩杀叛徒义端,提着叛贼首级凯旋而归,一举威震全军,彻底坐稳了义军掌书记的位置;随后蒸馏酒坊顺利投产,凭借远超当世的醇厚烈酒,打通了义军与周边部族、南北商贩的贸易渠道,巨额盈利源源不断充盈义军公库,解决了粮草军饷的燃眉之急;钟三狼也凭借酒坊资金打点,谋得金军辖区酒粮采买官的伪职,暗中收拢复仇孤儿与爱国义士,搭建起覆盖历城周边的初级情报网,三大布局已然落地生根。
可身为融合了现代战地记者与退役特种兵记忆的辛弃疾,心里比谁都清楚,身处金人铁蹄肆虐的沦陷区,义军犹如浪尖孤舟,仅凭一时的军威震慑、单一的烈酒生意、零散的情报传递,远不足以支撑长久的抗金大业。如今义军看似安稳,实则危机四伏:军备物资匮乏,兵器甲胄破旧不堪;物资渠道单一,一旦酒坊生意被金军掐断,立刻会陷入粮草断绝的绝境;核心技艺受制于人,连最基础的铁器锻造都要仰仗民间零散铁匠,毫无自主权可言。
想要在乱世之中站稳脚跟,想要改写原主辛弃疾壮志难酬、半生坎坷的悲剧宿命,就必须打造一套完全可控、隐秘安全的自给自足体系——既要打通覆盖南北的明暗物资渠道,又要掌握核心工匠技艺,实现军备、物资、粮草的自主供给,打造一支不受外界掣肘、只听命于自己的隐秘力量。而组建明暗双线商队、培养专属工匠队伍,便是眼下破局的关键一步,也是支撑后续所有谋划的根基。
“掌书记,王姑娘已经在私密偏帐外等候,说是家族那边的人手、车马、通关文书全都筹备妥当,就等您最后下令出发。”
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虎大步走来,身上穿着的粗布短打还沾着星星点点的酒渍与炉灰,裤脚被草料蹭得发毛,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疲惫,却眼神透亮,透着十足的干劲。这几日他整日泡在酒坊里,跟着辛弃疾钻研蒸馏技法,从控火、投料、提纯到出酒,每一个环节都学得一丝不苟,早已从当初那个憨直莽撞、只会舞刀弄枪的少年,蜕变成能独当一面、心思缜密的得力助手,对辛弃疾的每一项谋划,都深信不疑、全力执行。
辛弃疾收回远眺的目光,微微颔首,转身朝着主帅帐侧的私密偏帐走去。这座偏帐是他特意命人搭建的绝密议事之地,远离主营帐核心,四周布下亲信守卫,寻常亲兵不得靠近一丈之内,帐内陈设极简,只有一张打磨光滑的实木案几、两把素面木椅,却处处透着严谨。
案几之上,整齐摆放着酒坊近半月的盈利账目,每一笔收支都清晰明了;一旁摞着钟三狼连夜送来的情报卷宗,封皮标注着密语,记录着金军历城驻军的布防调整、粮草调动;最显眼的位置,铺着一张手绘的历城周边地形图,图纸虽粗糙,却精准标注着金军各处关卡哨所、南北商旅通行路线、民间铁矿分布,以及城北郊外那处隐秘庄园的具体位置,关键地点皆用朱砂细细圈画,一目了然。
片刻后,帐帘被轻轻掀开,王妞儿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她依旧身着一身利落的浅灰色劲装,紧致的衣料勾勒出纤细却矫健的身形,乌发高高束成马尾,没有半点多余装饰,额间系着的朱红抹额被残阳余晖映得鲜亮,衬得那张灵动的小脸愈发英气逼人。腰间别着两把寸许长的精钢飞镖,镖身泛着冷光,脚下穿着便于奔走的软底布鞋,身上带着些许城外风尘,却丝毫不显狼狈。
一进帐,王妞儿便径直走到案几前,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与一份名册,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清脆却压得极低,透着少年人的利落:“辛大哥,全都办妥了!我跟家里长辈说了,咱们做的是高利润烈酒生意,需要靠谱的人手走南闯北,动用了家族在北方江湖积攒了三代的人脉,挑了二十个身手利落、嘴严可靠的汉子,个个都是常年在金国、南宋边境走商的老手,熟悉各路关卡规矩、通晓各地方言,就算遇到金军精细盘查,也能不露半点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