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秋的风卷着赣江的水汽,扑在江南西路提刑官署的青瓦上,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暮色四合,官署后院的密室内,一盏牛油灯燃着昏黄的光,灯芯跳跃间,将辛弃疾伏案的身影拉得颀长,落在铺满案几的江防舆图、各地密报上,凝成一抹沉冷的剪影。
自接手江南西路政务军务,肃清匪患、整肃吏治、筑牢屯田根基,不过半载光景,江西境内已然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飞虎军在江西的秘密基地也初具规模,马铃薯种植遍及隐秘粮田,城郊酿酒分作坊产出的烈锋酒,顺着商线源源不断运往南北,换回来的真金白银,尽数化作军饷、兵器、粮草,填充着南北飞虎军的底气。前番借着秦桧党羽弹劾一事,辛弃疾反手甩出一众主和派官员贪腐小辫,不仅自证清白,更让临安主和派势力大损,秦桧在朝堂之上早已不复往日只手遮天的气焰,看似蛰伏,可辛弃疾眼底始终凝着一丝未散的警惕。
他是从现代特种兵魂穿而来,深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秦桧盘踞朝堂数十载,党羽遍布朝野,根基深厚,此番受挫,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这股蛰伏的暗流,迟早会掀起更凶险的风浪。
“大人,苏州张学士派来的人已经安顿好了,那三十余名江湖义士皆是忠勇之辈,身手利落,听闻都是早年受过金人欺压,一心想要抗金报国,如今自愿留在庄园,听候大人调遣,属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将他们编入亲卫后备营,由李虎统领暗中操练。”
一身玄色劲装的亲卫悄无声息地踏入密室,躬身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这些日子,江南各地的爱国文人、江湖义士听闻辛弃疾在江西、江阴两地的政绩,又敬佩他当年万军之中擒获叛将的壮举,纷纷前来投奔,前几日苏州名士张纵更是遣人送来城内一处僻静庄园的地契,直言将庄园赠予辛弃疾作为私宅,随行的三十余名江湖侠客,更是主动请缨,愿做护卫,为抗金大业效命。
辛弃疾抬眸,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江防舆图,指节分明,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自然清楚,这些前来投奔的义士,虽有真心报国之辈,却也难免混杂着各方眼线,只是他素来用人不疑,却也疑人不用,李虎早已暗中排查过这批江湖人,确认皆是无背景牵绊、心怀家国的热血之士,这才放心收下。
“知晓了,让李虎好生操练,不必刻意遮掩,也不必过分信任,后续再逐一考察品性。”辛弃疾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另外,传信给王妞儿,让她加派临安暗线,紧盯秦桧及其党羽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任何异动,哪怕是夜间出门见客,都要第一时间传回密报,不得有半分疏漏。”
“属下遵命!”亲卫领命,躬身退下,密室的木门轻轻合上,再度恢复了死寂。
辛弃疾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微凉的秋风灌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他抬眼望向北方,夜色沉沉,遮蔽了中原大地,也遮蔽了沦陷的山河,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战意与隐忍的权谋。前番虽重创主和派,可秦桧依旧身居高位,朝堂之上仍有不少主和派余孽苟延残喘,这些人贪生怕死,为了一己荣华,不惜出卖国家利益,如今自己在江南手握军政大权,练兵蓄力,已然成了他们通金苟安的最大阻碍,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他所料不差,此刻的临安城,秦桧府邸深处的密室中,正上演着一场见不得光的密谋。
精致的檀木桌案上,摆着一盏鎏金油灯,灯火昏昧,映着秦桧阴鸷苍老的脸庞,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旁站着的万俟卨以及几名核心党羽,皆是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整个密室里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气息。
“好一个辛弃疾,好一个归正人!”秦桧猛地一拍桌案,玉扳指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满是怨毒与恨意,“本相原本以为,他不过是个仗着些许军功狂妄无知的武夫,即便在地方有些小动作,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不曾想,他竟步步为营,先是在江阴站稳脚跟,又驰援滁州积累政绩,如今更是手握江西军政大权,还暗中练出一支隐秘兵马,断了我等不少财路,甚至敢拿着证据要挟朝堂,简直是胆大包天!”
万俟卨连忙上前,躬身道:“太师息怒,那辛弃疾如今仗着有陛下些许信任,又有韩世忠等主战派老贼撑腰,愈发肆无忌惮,短短数年,在江南势力渐成,若是再任由他这般发展下去,我等主和一派,怕是再无立足之地,届时宋金议和之势毁于一旦,我等的身家性命,也将岌岌可危啊!”
“议和?”秦桧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如今辛弃疾在江南整军备战,边防日益稳固,主战派气焰嚣张,陛下心中也渐渐有了主战之意,议和之事早已步履维艰,这一切,皆是拜辛弃疾所赐!此子不除,我等寝食难安,宋金之间,永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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