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赣湘交界群山如黛，萧瑟山风穿林而过，卷着枯叶、尘土与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漫过绵延百里的丘陵腹地。
曾经户户种茶、十里飘香的茶乡热土，如今彻底沦为乱世焦土。依山开垦的层层茶田尽数荒芜，枯褐的茶枝倒伏在烂泥荒草之间，被人肆意踩踏损毁。田间地头散落着破损的竹制茶篓、断裂的挑担木架，路边荒草丛里随处可见百姓遗弃的破旧衣物、残缺锅碗。整片山野死寂沉沉，听不到半分寻常村落的鸡鸣犬吠…
山岗高处的乱石堆后，辛弃疾身着一身朴素素色麻布商袍，素丝束腰，只将一柄不起眼的铁质短刀贴身藏于腰后，低调得如同往来山野的寻常客商。他目光沉沉远眺，掠过一抹了然又冰冷的暗光。
三日潜行探查，他亲率三百飞虎军精锐伪装的茶商小队，已然将赣湘乱军的虚实底细，摸得一清二楚、通透彻底。
身侧，李虎一身粗布短打劲装，魁梧壮硕的身躯往那一站，自带百战悍卒的压迫气场，只是刻意收敛了一身杀伐煞气，看上去便只是商队里孔武有力的护院头领。他抬手胡乱抹了把额角薄汗，顺着辛弃疾的视线瞥向山下乱糟糟的营寨，嘴角狠狠一扯，压低声音，满是接地气的戏谑嫌弃。
“辛大哥，说句实在话，这帮赣湘乱军，纯属是凑数糊弄人的草台班子天花板。”
他抬了下巴又道：“看着人山人海、乌泱泱好几万人，声势唬得临安那些坐而论道的文官心惊肉跳，实则半点正经章法没有。”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久经战阵的不屑：“就这松散军纪、破烂装备、涣散人心的乌合之众，换咱们飞虎军正规小队正面突袭，不用半日，保管杀得他们丢盔弃甲、全线溃散，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辛弃疾闻言，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侧头看向吐槽得起劲的李虎。
“你只看到了他们不堪一击的表象，却没看透这群人的利用价值。”
他眸光深邃，洞悉世事：“赣湘茶农世代守着这片山林讨生活，年年受官府苛税盘剥、层层官吏克扣压榨，日子本就过得艰难拮据。张、赵两贼党羽抓住这份积压数十年的民怨，再以重金粮食利诱、谣言话术蛊惑，硬生生把一群安分守己的底层百姓，逼成了聚众作乱的乱军。”
“这数万乱军之中，九成是走投无路的破产茶农、流离失所的逃难流民、被裹挟胁迫的寻常百姓，真正收了好处、蓄意谋反、手上沾血的核心叛党、亡命恶徒，不足一成。”
若是换作南宋朝堂那些循规蹈矩的文臣将帅，面对这般声势浩大的民变暴乱，必然第一时间上书请战、提兵围剿，不问首恶盲从、不分奸良百姓，只求快速平乱、博取政绩。最后看似平定叛乱、立下大功，实则大肆屠戮无辜流民，寒尽江南百姓民心，看似治标，实则埋下日后再度民变的无穷隐患。
可他不是原主那个空有热血、不懂变通的诗词文人，他是穿越而来的现代特种兵刘一。
历经现代战术熏陶、深谙人口红利与乱世格局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乱世纷争，城池土地皆是其次，人口，才是最珍贵的战略资源。
这些被裹挟作乱、走投无路的青壮流民，杀之可惜，收之大用。
李虎摸着粗糙的下巴，粗粝的脸上掠过一丝恍然，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我懂你的心思，不斩盲从、只诛首恶，收编流民为己用，这笔账确实划算。”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顾虑：“但辛大哥，赣湘这边的烂摊子咱们已经摸透了，暗子也全部扎根布局到位，早晚任由咱们拿捏。可南边粤赣岭南的乱局，至今迷雾重重，传回来的零星消息都说那边乱军战力极强、布局极深、手笔极大，我心里实在没底。”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当下最关键的隐患。
赣湘乱军胜在人数众多、声势滔天，靠着底层民怨兜底仓促起事，看着唬人，实则外强中干、军心涣散、各自为战，是摆在明面上吸引朝野目光、消耗官府精力的弃子虚招。
而远在粤赣边界的岭南乱军，才是张、赵两大临安余党倾尽毕生贪墨巨资、苦心筹划两年之久，真正用来拖垮辛弃疾根基、割据江南半壁、扶持主和派地方势力的绝杀实招。
辛弃疾微微颔首，眼底精光收敛，神色沉静笃定，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赣湘大局已定，明暗布局悉数落地，无需我们再耗费半分精力。接下来，全军转战岭南，深入粤赣三省交界腹地，彻底探查匪巢核心，摸清对方所有底牌、所有布局、所有后手。”
“传令全队。”
辛弃疾转头看向身后整齐肃立、气息内敛的三百飞虎军精锐商队，声音沉稳有力：“全员就地休整半刻，精简行装、舍弃笨重伪装货箱，仅留少量茶货作为掩护。全员轻装南下，潜入粤赣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