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北岸,江阴渡口的硝烟尚未彻底散尽。
滩涂上遍布残破的金军舟船、断裂的矛戈与散落的甲片,连日血战留下的尸骸早已清理掩埋,唯独泥土深处浸透的血腥气,混着初冬江风的湿冷,久久不散。
历时数日渡江决战,飞虎军三路强渡、三线破防,彻底撕碎金人固守数十年的长江北岸防线。
李虎领六万主力自镇江京口横渡,一战拿下瓜洲古渡,锁死运河入江第一咽喉;周勇率六万屯田飞虎军奔袭上游,肃清黄岗北岸所有沿江壁垒,斩断金军上游江防联络;辛弃疾亲督中路精锐强攻江阴北岸,正面碾碎金军最后一道江防主力大营。
三路大军南北呼应、水陆协同,最终于江阴北岸阵地完美会师。
十八万飞虎甲士列阵江岸,军容严整、甲胄凝霜。绵延数里的战阵死寂无声,唯有飞虎黑底金纹军旗在江风中烈烈翻卷,压过滔滔江水的奔涌之声。自靖康南渡以来,南宋兵马死守江南、望江北而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百年困局,在今日,被这支新式强军彻底打破。
中军大帐扎定于原金军北岸主营核心。
帐内灯火通明,一方简易木质沙盘平铺案上,完整复刻出长江以北、淮扬运河全线的山川渡口、城池要道。从瓜洲、扬州向北延伸,经淮安入淮河,转汴河直通汴京的千里北伐通道,脉络清晰、一目了然。
辛弃疾一身玄色将帅重甲,身姿挺拔如松,霜寒剑静悬腰侧。连日指挥大战、调度三军,他眼底不见半分疲惫,唯有极致的冷静与缜密。江阴大捷歼灭二十万渡江主力,大胜在手,他未有半分骄躁,反倒愈发谨慎沉稳。
北伐不是一战之功,收复中原更非一腔热血便可成事。
帐下诸将分列两侧,皆是一路血战杀出来的嫡系干将。
李虎战甲未卸,满身风尘,性子依旧爽朗不羁,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独当一面的沙场沉淀,粗声开口:“大帅!北岸沿江百里残敌已经清干净,金人逃的逃、散的散,如今瓜洲、江阴、黄岗三大渡口尽数在我手中,天堑已然变通途!依我看,直接全军压上,一鼓作气拿下淮安!”
话语直白凌厉,带着武将独有的悍勇锐气。
一旁的周勇沉稳持重,微微摇头补道:“虎帅所言不差,我军士气正盛、战力巅峰,可北地形势未知。金军退守淮北之后,必然收拢残兵、固守重镇,且我军三路兵马刚刚渡江,联合作战、北地行军的默契尚且不足,贸然突进,恐有隐患。”
辛弃疾静静听着二人争辩,指尖轻轻落在沙盘的运河水道之上,语气平稳却极具分量:“你们二人所言,各有对错。我军大胜之后士气可用,却绝不可骄兵冒进。”
他抬眼扫过众将,条理清晰,逐一点明布局:“金人经营淮北百年,绝非只剩渡江二十万主力那般简单。各州府驻军、巡检斥候、乡兵堡寨散落各地,我军初入江北,地形生疏、敌情不明,最忌孤军深入。”
“此次北伐,核心命脉在于京杭运河。”
辛弃疾指尖沿着沙盘缓缓游走,精准锁定整条北上战略线:“镇江、瓜洲为渡江根基,如今已然稳固。自瓜洲沿淮扬运河北上,淮安楚州是第一道生死门户。此地扼守运河、淮河交汇口,向南衔接长江水系,向北连通黄淮水系,是进入淮北腹地、西进汴河、直抵汴京的唯一枢纽。拿下淮安,我军才算真正站稳江北,锁死全盘北伐主动权。”
一众将领目光齐聚沙盘上的淮安二字,人人了然,此地便是北上复土的第一块必争之地。
“故此,本帅定策,稳扎稳打,步步合围。”
辛弃疾抬手定调,军令清晰分明、调度滴水不漏:“传将令!李虎率本部六万兵马,以瓜洲、扬州为根基,沿运河两岸分段北进。不求速克、只求夯实,沿途清剿残敌、巡查要道、磨合阵型,熟悉北地原野作战节奏。”
李虎咧嘴一笑,抱拳领命:“得令!保证把沿路杂鱼扫干净,顺带把新兵的野地战手感练出来!”
“周勇率本部六万屯田军,继续掌控上游黄岗北岸防线,沿西侧丘陵原野向北推进,封堵淮北西路隘口,杜绝金军侧翼偷袭,同步磨合大军攻防默契,稳守我军左翼屏障。”
周勇躬身拱手,神色肃穆:“末将遵令,必保左翼无虞。”
辛弃疾目光落回自身,沉声续道:“我亲率六万中路精锐,坐镇江阴北岸主营,驻守三日。一则接收江南源源不断的粮草、军械、兵员补给,筑牢渡江总根基;二则居中策应东西两路大军,随时驰援两翼;三则等候斥候全域情报,摸清淮北全境敌军布防,再定合围强攻之计。”
分工既定,三路兵马各司其职、攻守兼备、进退有序,完全摒弃南宋旧军冒进贪功、阵型散乱的弊病,尽显飞虎军制式化、现代化的强军章法。
军令传出,片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