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兴三年冬,镇江飞虎军主营,夜半三更。
朔风锁江,寒雾漫野,整座沿江大营死寂无声。寻常军营入夜便是灯火错落、巡哨不绝,今夜却格外晦暗静谧,连士卒巡夜的脚步声都刻意压至最轻,唯有江风卷浪的低鸣,遮掩着营中一场惊天调动。
自二十日新兵一带一特训圆满收官、六万青壮尽数通过考核、淬炼为合格战卒,南北双线蛰伏布局便迈入关键落子阶段。朝堂权贵沉浸在瓜分江北州县、贪腐夺权的狂欢之中,满眼皆是眼前私利,无人关注镇江大营的暗流异动,更无人知晓,南宋最锋利的一柄军刃,已然悄然出鞘,潜龙北向。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无半分喧嚣。
辛弃疾端坐主位,身前平铺一张巨幅北地山川全域舆图,东起胶东海滨、西至潼关险隘、南抵淮水、北达黄河,山川河道、关隘渡口、荒谷险地、金营布防,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色暗线记号,皆是斥候营数月潜入探查、情报司层层核验的精准敌情。
帐下核心将帅尽数肃立,李虎、熊桂、赵义、陆丰分列两侧,北方五大根据地统领刘朝、张震辽、钱不用、孙复北、黄回籍一身劲装、腰佩利刃,神色肃穆,静待军令。
这是蛰伏期最隐秘、最关键的一次全军调防。
不鸣则已,一鸣蓄力,七成百战精锐,今夜开始分批次潜龙北上。
辛弃疾目光扫过众人,声线沉稳冷冽,无多余赘言,直入正题:“二十天新兵特训圆满收官,六万新卒战力成型,江南江防维稳、新兵驻防体系彻底稳固。明暗布局如期推进,眼下,北拓时机已熟。”
话音落,他指尖落于舆图北方区域,字字笃定:“今日首批六万老兵北上拓土起,全军将抽调七成约二十万百战精锐,剥离驻防序列,全员北进,拓建六大敌后根据地,筑牢北伐北方主战场根基。”
一语落地,帐下众人神色凛然,无人诧异,尽数了然主帅深意。
朝廷拆分飞虎、肢解兵权,最忌惮的便是这支聚集江南、战力滔天的精锐主力。若大军扎堆镇江、沿江驻守,终究是众矢之的,时时刻刻被皇城司监视、被朝堂权贵忌惮、被皇权制衡拿捏。
明面上分兵北撤、分散阵型,是顺势弱化江南兵权、消解朝堂猜忌;暗地里,是跳出南宋朝堂桎梏,深入敌后、扎根北地、蚕食金土、蓄势北伐,化被动制衡为主动布局。
李虎跨步出列,沉声请令:“末将请命,带队北上!这批老兵皆是赣闽平乱、江阴血战打出来的百战精锐,战力过硬、军纪森严、熟稔战法,交由我们统筹,必能快速拓建根据地、站稳北地脚跟!”
熊桂、赵义二人紧随其后抱拳领命:“我等愿赴北疆,扎根敌后,袭扰金寇、拓土练兵!”
几人皆是主战悍将,常年渴望北复河山,碍于朝堂蛰伏大局,只能隐忍待命,如今终于得令北上,眼底尽是凛冽战意。
辛弃疾微微颔首,随即敲定全军调配总纲,条理清晰、权责分明:“全军精锐拆分定规:总兵力七成,共计二十万八千百战老兵,全员将分批次北调。余下三成精锐留守江南,归李忠统筹调度,镇守长江、淮河全线枢纽,稳守江防、带训新兵、打理屯田、稳固南方根本,寸步不离镇江防线。”
“令赵虎,熊桂,赵义,陆丰,王力,张杰六人为新增六大根据地统军将领,领大将军衔,各自领军一万随原五大根据地众将北上拓土抗金!望众将士同心戮力,共创北伐复土大业!”
“诺!我等纵粉身碎骨,定不负辛帅所托!”
三成精锐守南,固蛰伏之根基;七成精锐入北,开北伐之前沿。
南北分兵,双线扎根,形散神不散,兵分力不分。
敲定兵力配比,辛弃疾随即下达最核心的编制改制令,彻底规避朝廷眼线探查:“北上大军,废除全军阵列、取消营团编制、褪去统一戎装,全员拆分为十人一小队,各自为战、分散潜行。”
“每队设小队长一名,皆由征战五年以上的老兵骨干担任,独立带队、自主潜行、就地汇合,无统一行军路线、无集中行军时序、无固定集结阵型。”
这是极致隐蔽的潜龙战术。
大军集中北上,旌旗涌动、兵马过境,必然惊动沿途州县官吏、皇城司暗探、甚至江北残存金寇斥候,瞬间暴露布局。
拆分为十人小队,化整为零、化大为小,散落山野、分路潜行,便是千流归海、无痕无迹。
寻常路人观之,不过是散归流民、行脚商旅、返乡百姓,无人会察觉,这零星散落的十人小队,皆是百战精锐、杀伐利刃。
陆丰深耕北方地形、熟稔敌后渗透,即刻开口请示:“大帅,小队拆分完毕,六大根据地大本营选址,是否依照斥候前置探查情报落地?”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