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1年春,暮春将尽,江南赣水百里大营杀气凝霜。
长达二十天的飞虎制式极限特训,今日终于收官。
旷野校场一望无际,三十万南北流民青壮列阵肃立。二十日夜以继日的魔鬼集训、铁血军纪打磨、老兵贴身带训,彻底洗去了这群底层百姓的孱弱散漫。昔日面黄肌瘦、眼神惶然的流民,如今个个脊背如松、立姿如尺,甲胄虽新旧参差,却自有一股历经杀伐淬炼的凛冽军气。阵型进退规整如一,行止无声、转合有度,已然褪去民籍底色,初具铁军风骨。
高台帅位,辛弃疾端坐静览全军。
一身素黑戎装,不佩利剑、不披重铠,神色平淡无波,眼底却藏着洞悉朝野、算尽天下的深沉城府。
帐下核心将校环列而立,李虎、陆丰、周勇、王力一众嫡系将帅齐聚,人人目视校场新军,神情复杂各异。
二十天极速成军,三十万募兵汰弱留强,经特战、亲卫、斥候三大王牌营逐项严苛考核、实操核验,最终筛选出十五万两千七百余名合格精锐。
这批新军,阵型娴熟、军纪刻骨、攻防战法通透,既能结大阵野战破敌,亦可分小营驻防守土、屯田稳边,是实打实可战可守、堪当北疆重任的新生战力。
王力作为全军总教官,一身征尘未洗,率先上前复命,声线铿锵有力:“帅主,二十日极限练兵全数收官!淘汰孱弱、怯战、散漫士卒十四万余,留存精锐十五万有余。全军已熟练掌握飞虎军结阵对冲、河道驻防、山野搜剿、营寨守备全套战法,军纪严明、令行禁止,无一人违纪溃散,完全达到驻防戍边标准!”
此言落地,帐下诸将皆是心气激荡。
短短二十天锻造十五万正规精锐,放眼南北宋军诸部,堪称神迹。
李虎按捺不住性子,往前踏出一步,粗粝嗓音带着压不住的愤懑与不甘,双拳紧握、脖颈青筋微绷:“帅主!新军已成、士气滔天,北疆敌情尽览、金人防线破败!咱们手握三十万新老锐士,外加北方六十万义军,正好一鼓作气打过黄河、收复中原!何必遵那临安鸟旨,束手束脚、班师回朝,白白便宜那帮只会争权贪利的宗室权贵!”
他性情憨直刚烈、血性最盛,一辈子沙场死战、为国拓土,最看不惯朝堂蝇营狗苟、夺权误国。在他眼里,兵强马壮便该北上杀敌,所谓皇权制衡、朝堂规矩,皆是束缚将帅报国的枷锁,语气里满是直白的抵触与憋屈。
周勇稳重持重,主管江北屯田驻防与新兵轮训,此刻亦是眉头紧锁,沉声道:“帅主,末将赞同李虎所言。如今新复州县根基初固,北疆漏洞尽露,正是趁热打铁、蚕食中原的最佳时机。一旦班师南归,朝堂必定拆分我军、撤换守将、剥夺边权,数月心血、千里根基,恐要付诸东流。”
陆丰立于侧旁,神色沉静、思虑周全,比李虎、周勇更懂朝堂局势,却依旧面露惋惜:“帅主,我与李虎将军北探千里,深知金人外强中干、主力困于金蒙战场,中原守备十城九虚。我军如今兵精粮足、情报完备、防线连片,北伐条件已然成熟。骤然收兵,实在可惜。”
一时间,帐下诸将大多面露不甘,军心躁动、将心难平。
众人皆是沙场死战、一心复土的纯粹武人,只看得见眼前战机滔天、战力鼎盛,看不懂临安深宫的权术棋局、蛰伏深意。
看着一众心腹将帅愤懑不甘、满心憋屈的模样,辛弃疾并无半分动怒。
他深知这群兄弟个个赤诚忠勇、铁血报国,不甘退让、不愿蛰伏,是军人最可贵的血性。
他缓缓起身,负手立于高台边缘,目光扫过众人一张张写满不甘的坚毅面庞,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稳住全军的定力:“本帅知晓你们心中委屈。新卒已成、战机在手、山河可复,骤然收兵,任谁都心有不甘。”
一句共情,瞬间抚平诸将躁动,众人纷纷抬眸,静待主帅分说。
“但诸位要记得,打仗拼的从不止是兵马战力,更是天时、地利、人和、朝局人心。”
辛弃疾语速平缓,条理清晰,逐层剖开当下死局与破局大道,腹黑布局娓娓道来:“如今金蒙互耗、国力空虚,这是天时;黄河以南尽在我手、北疆漏洞百出,这是地利。唯独人和不足——朝堂宗室抱团施压,赵构忌惮我功高震主、惧怕二圣南归动摇皇权,朝野上下猜忌重重。”
“今日我若抗旨不遵、举兵续伐,便是坐实拥兵自重、威逼皇权的谋逆罪名。届时无需金人动手,临安一纸罪诏、天下舆论裹挟,便可切断我军粮饷、断绝朝堂名分、孤立北疆兵马。数十万前线将士,将沦为无名之师、无根之军,进退失据、腹背受敌!”
李虎呼吸一滞,满脸愤懑骤然僵住,张了张嘴,终究无言反驳。
他能冲锋陷阵、横扫千军,却看不懂这深宫权柄、朝堂桎梏的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