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北,校场的烟尘还未散尽。
三日之前,辛弃疾当着临安文武百官的面,下令将城外大营十四万大军分拆调遣。诏令一出,朝堂之上不少官员暗自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眼中,这支屯驻北郊、甲仗鲜明的大军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柄重剑,分兵散驻,便是猛虎拆爪,威势自消。
不少宗室旧臣、残存的江南士大夫私下议论,说辛弃疾终究不敢拥重兵久留京畿,愿意遵朝廷规制,将兵马分派至长江、淮水沿线各处戍守。消息辗转传入宫中,赵构阅览奏报,指尖轻轻叩击御案,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有少数身居核心的人心里清楚,这一场看似顺从朝廷的分兵调遣,从来不是遣散军力,而是辛弃疾暗中主持的一轮深度整编。
中军大帐之内,帐幕厚重,隔绝了校场喧嚣。案上铺开数张巨大的布面舆图,江淮、荆襄、两淮各处隘口、渡口、屯田堡寨,密密麻麻标注朱墨记号。辛弃疾一身深色戎装,腰间悬着霜寒剑,立于案前。帐内只有李虎、陆丰、熊桂、赵义四人侍立,皆是一路随他南北转战的心腹。
“外面的人都以为,我拆分大军,是迫于朝堂压力,自削兵权。”辛弃疾指尖落在舆图上长江沿线各处营寨标记,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他们只看见兵马四散离开临安城北大营,却看不见每一支分出去的营伍,内里早已换了骨架。今日召你们过来,便是敲定混编细则,此事全程隐秘,不得外泄半分。”
李虎上前半步,粗粝手掌按在舆图上两淮地段,沉声回话:“大帅,十四万大军拆分之后,一共四十七营,以三千人为一营建制。按照先前定下的方略,每一营都要嵌入特战小队、亲卫小队、斥候小队各一支。只是营中原有士卒良莠不齐,部分基层队官,是早年各州征募而来,并非咱们一路带出来的老兵,恐难以完全把控。”
辛弃疾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帐内几人:“这正是此番整编的关键。表面看,是大军分驻各处,散守江淮河防;实则以精锐小队嵌入各营,如同在每一块木头上打入铁榫。士卒可以来自各地,但是基层管队、队头、旗官,必须换上咱们的嫡系老兵。寻常兵士只管操练、戍守、屯田,掌军令、察异动、传密信的人,牢牢握在我们手里。这就叫形散神聚。”
陆丰执掌情报司,他俯身,从怀中取出一卷名册,平铺在案上。名册上记载着所有待派遣的精锐人手,密密麻麻,分类清晰。
“特战小队,每队三十人,皆是先前特训营筛选出来的死士,擅破垒、夜袭、近身搏杀;亲卫小队三十人,熟悉军纪营规,负责监察营内风气,约束兵卒,防止哗变、泄密;斥候小队三十人,精通探路、绘图、辨识敌情,兼做营内暗线。每营三支小队合计九十人,人数不多,却都是尖刀。”陆丰指尖划过名册条目,“四十七营,一共需要四千二百三十名精锐。情报司已经清点完毕,人手足额,明日起,分批混入各营,不单独列营,不另设旗号,混在普通兵卒之中。对外只说是调补的老兵,补充营内缺额。”
熊桂皱眉思索片刻,开口道:“混编容易,最难的是隐蔽。若是三支小队集中行动,时间一长,营中士卒必会察觉异样,消息难免外泄,传到临安,又要生出是非。”
“这点我早已想好。”辛弃疾抬手,指尖点在名册之上,“三支小队,各司其职,平日里互不公开往来。斥候小队日常外出巡哨,探查周边山川道路、州县动静,对外就是普通探马;特战小队,平日编入普通队列,跟着大部队一同操练,只在夜间单独演练攻坚、伏击之术,外人不得观看;亲卫小队散入各队,做旗官、伍长,暗中观察营中官兵言行,记录异动。三支小队之间,只使用情报司专属密符、暗语联络,明面上装作互不相识。”
赵义负责屯田与地方营寨驻防,他看向舆图上散落各处的营点:“大军散驻,横跨数千里,长江、淮河、赣江沿线,营寨相隔遥远。一旦有紧急军情,如何确保军令传递顺畅,不会延误,或是被人截获篡改?”
“情报司暗线同步铺开。”辛弃疾转向陆丰,“这件事交由你统筹。各营周边,市镇、渡口、驿站,安插情报司暗子,以商贩、驿卒、农夫身份潜伏。寻常军务文书,依旧走朝廷驿传,明面上符合大宋军制。但凡涉及调动精锐、紧急作战的密令,不走官驿,由情报司暗线接力传递。密信采用暗号书写,就算被人截获,若无解码之法,也只是一纸闲文。”
陆丰接话补充:“情报司会在每一座营寨周边,设立隐秘联络点。每一营的斥候小队队长,就是营内情报主事,直接对接就近暗点。自上而下,密令直达营内核心小队,营中普通将官,只能收到公开军令,无从知晓高层全盘谋划。兵马虽散,情报脉络却织成一张大网,牢牢把所有营伍串联起来。”
辛弃疾抬手,轻轻敲击舆图:“还有基层将官替换一事,不可操之过急。不要一次性大范围裁撤原有武官,容易激起骚动。采用渐进替换。老弱、怯懦、心思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