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熙三年,冬。
临安落了本年度第一场薄雪。
细雪如粉,无声覆压皇城琉璃瓦、御街青石板,将整座繁华京城衬得素白肃穆。往日里喧嚣鼎沸的朝堂天街,今日格外沉寂,连往来巡街的禁军脚步都轻了数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笼罩整座江南帝都。
侯府密室,四面密不透风,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满室堆叠的卷宗泛着冷白微光。
三年蛰伏隐忍,辛弃疾从未主动掀起朝堂风浪,任由残存的主和权贵、宗室余孽苟延残喘。外人皆以为他志在练兵屯田、固守南疆,早已无心朝堂权争,就连临安百官,也渐渐放松了警惕,以为昔日震慑朝野的辛侯,已然磨平棱角、甘于蛰伏。
无人知晓,这三年来,情报司的天罗地网从未停歇,始终默默收录、取证、归档,将朝野间所有残余蛀虫的罪证,一一钉死,分毫未漏。
桌案之上,数百卷密档整齐罗列,层层叠叠堆满半间密室。每一卷卷宗,都附有人证、物证、书信、账册、口供,环环相扣、铁证如山,无半分模糊含糊,无一丝可辩驳余地。
王妞儿立在案前,神色凛冽肃穆,手中捧着最终汇总的总册,字字冰冷刺骨:“帅主,三年摸排,全境核验,朝野残余所有持权祸国、通金资敌、贪腐乱政之人,罪证尽数汇总完毕,共计一百一十三员。”
“其中中枢六部闲散重臣十七人、宗室旁支勋贵九人、地方州县守令四十六人、军营偏裨将官二十一人、朝堂言路御史拾遗二十人。皆是三年兵祸洗牌后,侥幸留存、隐匿身形,依旧暗结党羽、私通北虏、盘剥民脂、阻挠备战的残余投降派势力。”
辛弃疾立于烛火之侧,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沉静无波,目光扫过满室罪证卷宗,不见半分暴怒,唯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世人皆知南宋百年积弱,始于君弱臣奸,始于投降派代代作祟。
这些人,历经数次朝堂清洗、战乱洗牌,本该心存敬畏、安分守己。可乱世之下,他们依旧贼心不死,仗着宗族底蕴、朝堂旧情、地方势力,暗中串联抱团,一面假意依附朝堂、顺从新政,一面私通金国细作,输送江南粮草布防情报,泄露边地军备部署,暗中诋毁北伐国策,打压主战官员,压榨治下百姓膏血,中饱私囊。
三年来金蒙数次南侵,数次精准突破江南薄弱防线、劫掠富庶州县,半数以上情报漏洞、防务破绽,皆出自这群蛀虫的暗中出卖。
“罪证分类理清了?”辛弃疾声音低沉平淡。
“已严格分门别类,按通敌卖国、资敌济虏、贪墨军饷、结党乱政、压民祸朝五大罪状逐一归类。”王妞儿翻开总册,条理清晰禀报,“所有罪证跨越三年,每一条皆有实据佐证。私通金国密信底稿、走私铁器茶叶的暗账、克扣边军粮饷的流水、收受北虏贿赂的金银存根、散布怯战流言的人证口供,一应俱全。”
“最为致命的三十余位核心权贵,常年与金国汴京谍府互通消息,定期报送两淮、荆襄屯田布防、乡团练兵机密,数次误导地方防务调度,刻意弱化边境守备,意图引北兵南下,逼迫朝廷重启和议、割地纳贡。”
烛火跳动,映得辛弃疾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他隐忍三年,借兵祸除豪强、借乱世清积弊、借蛰伏蓄国力,只为扫清北伐前路。可这群百年苟安派余孽,始终看不清大势,依旧死守卖国富贵旧路,视家国河山为筹码,视中原百姓为草芥,屡教不改、死性难移。
“分批上奏,避其扎堆反噬,打其猝不及防。”辛弃疾淡淡下令,语气平静,却敲定了百余权贵的最终命运,“先上中层罪证,再劾中枢勋贵,最后罗列宗室祸朝罪状。令朝堂我方主战派官员,隔日递进一折,层层递进、步步收紧,不一次逼急狗跳墙,也不给其串供毁证、托人求情的余地。”
这便是隐忍布局的精妙之处。
雷霆清算,从不是莽撞的一网打尽,而是精准节奏把控。分批递证、逐层清算,既能让赵构看清这群权贵积弊深重、罪无可赦的真相,也能彻底断绝朝堂群臣抱团求情、舆论施压的可能,让所有卖国贪腐之徒,无处遁形、无人可保。
“属下即刻安排。”王妞儿郑重领命。
三日之内,临安朝堂风云骤变。
第一日,三份奏折递进紫宸殿。皆是地方州县官员贪腐克扣、压榨流民、荒废屯田的罪证,桩桩件件,触目惊心。朝堂百官初时只当是寻常吏治整顿,无人在意。
第二日,五道弹劾奏折接连送入宫中,直指六部中层官员私通北商、走私禁运军械物资、暗中诋毁北伐备战国策,附随账册物证清晰详实,无可抵赖。朝野人心,骤然浮动。
第三日,重磅奏折轰然落地,主战派骨干联名上奏,罗列十余位朝堂老臣、宗室勋贵通金卖国、泄露军机、祸乱朝纲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