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算子的笑声在灰色的天地中回荡，像一把生锈的刀，一下一下地剜着空气。
亭阁中，他笑得前仰后合，银发在风中凌乱，金红色的光点从他身上簌簌落下，像一场正在消散的星雨。
而面对如此一幕，方寒依旧只是站在原地，面色平静，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天算子笑，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虽然他知道天算子说的是正确的，但那又如何呢？
即使他说的是真的，以他现在的能力，也根本无力更改。
至于跑？他还不至于傻到认为自己能够跑的过蛊仙，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是被天算子用命道手段引过来的，甚至他自己都没怎么察觉到问题，或者说察觉了也没办法抵抗。
想到这里，方寒的心中沉了一下。
其实，到了如今，随着天算子点明一切，他也已经完全回过味来了。
在最初，从酒楼那里听到正道联盟的消息开始，也就是他刚一进入浮生界，恐怕就已经深陷天算子的杀招之中了。
不过那时候，他虽然发现了不对，但却还是莫名其妙的过来了。
由此可见，在没有对等的实力之前，你就是明知道前面有坑，也只能捏着鼻子掉进来，根本抵抗不了。
此时，伴随着方寒的沉默，天算子的笑声也渐渐弱了，他从大笑变成失笑，从失笑变成苦笑，最后又从苦笑变成无声的叹息。
他低下头，看着棋盘上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残局，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散落的棋子，然后闭上了眼。
“我累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几千年的时间，看似眨眼，实际上真的过了好多年，我……真的累了。”
说着，他看了方寒一眼，“后辈，接下来，就是你的故事了。”
话音落下后，他的身体就开始了加速消散，从脚到腿，从腿到腰，从腰到胸。
金红色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群被惊散的萤火虫，在灰色的天地中飞舞、旋转、坠落。
他终究只是一道残念，而非本体，在油尽灯枯之时，他甚至不曾留下一具尸体。
此时，方寒依然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算子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消失，看着他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去，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闭上。
“后辈。”天算子的声音从消散的光点中传来，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虽然将要散去……我能够感觉到……她并没有彻底消散……如果你日后有机会再见到她……替我……向她说一声……对不起。”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消散了。
金色的光点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像断了线的风筝，飘散在灰色的天地中，一点一点地黯淡、熄灭、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团银白色的光团，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颗微缩的月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而在那光团的周围，三只蛊虫静静地漂浮着，一只通体透明，形如野鸭，仅有一目一翼，那正是另外一半比翼仙蛊。
另外两只仙蛊之中，一只通体漆黑，甲壳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像一张被微缩的命运棋盘，那是天算子的命道仙蛊，七阶，名唤织命，另一只则是通体银白，形如罗盘，指针在盘面上缓缓转动，指向未知的方向，是天算子的律道仙蛊，七阶，名唤规尺。
除此之外，在天算子彻底消散后，还有两道奇光瞬间冲出天际。
见此一幕，方寒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动用君子不器仙蛊和无相仙蛊打算拦截住那两道奇光。
不过，哪怕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甚至动用的无相手杀招形成的大手都已经抓到了天空中的奇光，但，也就是一瞬间，奇光就冲破了他的杀招，径直飞出了秘境的叠层空间，洞穿了秘境，飞往了浮生界之中。
跑了。
见此一幕，方寒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两道奇光他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能够诞生意志的蛊虫，至少都是八阶层次的，甚至说不好都是两只九阶蛊虫。
不过，虽然有些心疼，但没多久，方寒也就释然了。
毕竟是抓不住的东西，留下用不了恐怕也是祸非福。
沉默了片刻后，心中决定加强一下无相手杀招的同时，方寒也看向了面前的那团光和三只蛊虫。
这三只蛊虫，相比较于那两道奇光肯定是弱的，但再如何说，这也是七阶仙蛊，是比他手里现有的所有仙蛊都要强的。
并且，以他六阶蛊仙的赤红仙力，也正好最多能催动七阶仙蛊，有了这两只仙蛊之后，对他的实力提升也是很大的。
方寒看着面前的这团白光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