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走进来的方寒,最终还是夏天骄先开了口。
她没有说类似于你终于回来了之类的话,只是用那只能动的左手把面前摊开的地图往方寒的方向推了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坐吧,你回来得比我想的晚,但总比不回来强。”
方寒也没在乎她话里的些微揶揄,拉开椅子坐下后,目光在李剑颜脸上那块黑布上停了半秒。
李剑颜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仅剩的左眼微微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别看了,眼球被一个毒道的蛊仙一爪抠了出来,不过我虽然狼狈,但也不亏,毕竟我也砍了他整条胳膊。”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方寒注意到了他按在桌沿上的手指节节发白,指甲盖都泛着用力过度的青紫色。
显然,就跟他受到的金道法则之伤一样,他的眼睛也是因为不能祛除毒道法则,才不能恢复原样。
“说正事。”夏天骄打断了两人之间无声的对视,左手食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指尖落在一个被红笔反复涂抹过的区域上,“你走之后这一年半,局势比你看到的更糟。
霓虹秘境在五个月前已经完全破封,第一批涌出来的六阶蛊仙是十二位,后续半个月内又陆续出来了八位,总数二十位,其中有七个后期,九个中期,四个初期,这个数字是我手下的斥候拿命换回来的,误差不超过两个人。”
她顿了顿,用一种更加沉重的语气补了一句,“而我们这边,能拿得出手的蛊仙战力,只有五个,也就是剑颜、项南、齐演、慕容龙城,还有我爷爷夏鼎。”
方寒皱了皱眉。
这个数字对比太悬殊了。
五个对二十个,对方后期的数量就比己方蛊仙总数还多,也不愧他们能撑住,看来是真的很不容易了。
“夏杀生也参战了。”夏天骄又说,“他从莲池府回来之后一直跟止杀盟的人待在喜马拉雅山脉那边,秘境破封后的第三天,他带着止杀盟残存的十二个蛊师出现在晋阳城外,一个人截住了两个六阶中期的追兵,给撤退的蛊师军团争取了半天时间。”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虽然他的理念类似于不杀,但似乎也只针对咱们内部,对于浮生界的蛊师,他杀起来就跟杀鸡一样毫无压力。”
方寒沉默了一瞬,开口问道:“那就是六个人,撑了五个月?”
“五个月零十一天。”李剑颜接过话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平稳得近乎冷酷,“我们用空间换时间,把所有的防线一层一层地往后撤。
东北丢了,正北丢了,西北丢了,中原腹地丢了一半,苗疆防区被打成了焦土。
蛊师军团的阵亡数字一直在往上涨,项南三个月前在武昌城被四个六阶围住,差点死在那里,是慕容龙城拼着挨了一道血煞杀招才把他拖回来的。
而慕容龙城,在那一刀挨完之后昏迷了整整二十天,醒了之后第一句话是武昌还在不在。
但很可惜,武昌不在了,他昏迷的第三天武昌就丢了。”
方寒垂下眼,目光落在面前那张被画得面目全非的地图上。
他自然明白,那些红色的叉不是冰冷的符号,每一个叉都是一座城市、一片土地、一群人的生死存亡。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整个龙夏之中早就没有了立场之分,所有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
他沉默片刻,问道:“现在还剩哪里?”
夏天骄的手指在地图的东侧划了一个圈:“以冲绳、江浙为支点,沿着海岸线往上一直到上京,这一条带状区域还在我们手里。
面积虽然不大,甚至不到龙夏全盛时期的四分之一,但人口全挤在这里,包括从沦陷区撤出来的难民,加上原本就在这片区域的居民,现在这片地方挤了将近两亿人。”
“补给呢?”方寒问。
“快撑不住了。”夏天骄的回答干脆利落,毫不遮掩,“两亿人的吃喝拉撒,粮食、药品、灵石、蛊虫补给,每一样都是天大的窟窿。
我们的战略储备在第二个月就见底了,后面全靠几座还在运转的城市蛊阵强行催熟粮食在硬撑着。
再过两个月,防线不被攻破,我们自己也要被后勤拖垮。”
李剑颜在一旁补充道:“蛊师军团的伤亡也很要命。
开战前我们手里的五阶蛊师大概有两千出头,现在能上战场的不到九百,剩下的不是阵亡就是重伤。
并且,四阶蛊师的补充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有些连队编制还在,但实际人数已经只剩下满编时的三分之一不到。”
方寒听完,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夏天骄:“这五个月,对方真的全力进攻了吗?”
夏天骄的眉头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