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
李剑颜赶到盱眙城的时候,血雨已经停了一个时辰。
从高空往下看,盱眙城就像是一具被野兽啃过的尸体。
盱眙中的城墙东段已经完全塌了,碎石和尸骸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护城河里的血水,到了如今也还没有完全渗干,暗红色的水面反射着天空的光,亮得刺眼。
城中的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有些穿着军装,有些穿着平民的衣服,还有些趴在地上看不出人形,只剩一团模糊的血肉。
看着眼前的一切,李剑颜面无表情。
这些年来,曾经他见过太多太多,也正是因此,现如今的他,也早已经不是那个在莲池府中,会因为孩童而沉默的少年。
没有任何的废话,他直接将目光看向了浮生界蛊师所在之地。
这时候,浮生界的蛊师其实已经来到了盱眙城东门,并且正派出七八个蛊师清理城墙上的尸体。
而在城门楼的阴影里,此时也正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紫色纱衣,裙摆拖在满是血污的石板上,却纤尘不染。
她就那么靠在门楼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城墙下方那片堆满尸体的碎石滩,像是在欣赏一幅自己刚刚完成的画作。
毫无疑问,她正是紫罗刹无疑。
如今的她,正在等后续的部队清扫完外城,然后一起向城内推进。
但,她最终等到的,只是一道剑光。
那道剑光是从正北方向来的,不是偷袭,没有任何隐蔽的意思。
同时,剑光的速度也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城墙上每一个蛊师都有足够的时间抬头去看。
但它又太快了,快到所有人看到它的那一刻,它已经到了城墙上空百丈的位置。
剑光是粉色的。
那种粉不是桃花的粉,不是胭脂的粉,而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心里发酸的粉。
像是少年时代第一封没有送出去的情书的颜色,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翻看旧照片时眼眶里泛起的那层水雾的颜色。
故而,那种粉色其实并不刺眼,但它却也落在每一个人的眼底时,都让他们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揪了一下。
紫罗刹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她眯起眼睛望向那道剑光,紫色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她从那道剑光中感受到了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气息。
那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情绪,一种被人辜负、被人背叛、被人抛弃之后,沉淀了无尽岁月却依然不肯消散的情绪。
剑光停在城墙上空五十丈的位置,然后消散了。
李剑颜从剑光中走了出来。
与先前相同,他的样子并不威猛。
一身灰白色的旧战袍,左肩上还缠着绷带,绷带边缘渗着淡淡的血色。
半张脸被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只左眼,那只左眼看上去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但任何看到那只眼睛的人,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仿佛在那片冰面下面,藏着一些很沉很重的东西一样。
见到李剑颜的刹那,城墙上的浮生界蛊师们愣了一瞬,然后几乎是同时反应了过来。
四个五阶蛊师直接催动蛊虫,四道攻击蛊虫同时从掌心射出,分别是火、毒、金、风四种属性,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四色光柱,朝着李剑颜的面门直轰过去。
李剑颜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看那道光柱,他只是垂着眼,右手缓缓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也就是向前轻轻一划。
下一刻,一道纤细的粉色丝线从他的指尖延伸出来,细得像蛛丝,软得像柳絮,看上去风一吹就会断。
但在它触碰到那道光柱的一瞬间,光柱就像是被抽掉了骨架的积木一样散开了。
火光、毒雾、金芒、风刃,所有的攻击都在那根丝线面前土崩瓦解,碎裂成漫天的光点,然后消散在空气中,连李剑颜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四个五阶蛊师的瞳孔同时收缩。
他们张大嘴想喊什么,但声音还没有从喉咙里发出来,那根粉色丝线就已经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不是贯穿,因为贯穿至少还需要一个过程。
那根丝线只是轻轻一绕,四个人的脖颈上就同时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线。
下一刻,伴随着鲜血飞溅,四个人同时仰面倒下,砸在血污斑驳的石板上,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蛊仙与蛊师之间的差距,简直大到让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