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钱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笑意却像是一层已经磨得极薄的旧漆,底下藏着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三十年。
这三个字落在帐篷里,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进了水里。
方寒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裴钱一眼。
从前世算起,他认识裴钱已经很久了,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男人,骨子里其实比谁都重感情。
三十年没有回过蓝星,对于一个在异界秘境中打滚求存的人来说,故乡这个词,早就变成了一种触不可及的奢侈。
齐演也没有说话。
他虽然是后来才认识裴钱的,但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从这个看起来粗枝大叶的男人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
“那就一起去吧。”齐演轻轻拍了拍裴钱的肩膀,“上京……还是有很多老朋友在的。”
裴钱咧嘴一笑,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收了回去,“什么老朋友,我离开那会儿在上京就没几个认识的人。
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我还真有个高考那会认识的技师朋友,不知道还在不在上京。”
“得了吧你,都这么多年了,人家估计早就从良了。”
齐演嘴角抽了抽,刚刚升起的几分同情瞬间烟消云散。
方寒没有理会裴钱的插科打诨,转头看向齐演,“什么时候动身?”
“等我半个时辰,这边还有些事情需要交代。”
齐演说着,便起身走出了帐篷。
外面的战俘营中人声嘈杂,律道蛊师们来去匆匆,将一批批处理好的战俘押往不同的区域。
齐演的目光在这些战俘身上扫过,面容冷峻,脚步极快。
半个时辰之后,齐演交代完了所有事务,带着方寒和裴钱朝营区外走去。
他释放出那枚令牌模样的律道仙蛊,淡金色的光芒将三人裹住,如同一道流光般冲天而起,朝着龙夏大陆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的旅程比来时要长得多。
因为从霓虹国到上京,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大海,还有三十年的战火。
方寒从高空中俯瞰下去,首先看到的是霓虹国本土。
或许是因为战斗的原因,这座原本沉入海底的岛国,又再一次被大海冲了上来。
不过,哪怕重新露出了海面,这里大部分的城市都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废弃的港口中堆满了锈蚀的船只残骸,曾经繁华的都市变成了大片大片灰白色的废墟。
再往前飞了一段距离,便进入了龙夏的东部沿海。
比起霓虹国的满目疮痍,龙夏本土的景象显然要好上许多。
沿海的城市虽然也有不少建筑倒塌、街道破损,但至少还能看到成片成片正在修缮的房屋,以及正在恢复运转的港口和道路。
一些空旷地带被划成了临时的物资集散地,大量的车辆和蛊修在那里进出忙碌。
真正让方寒感到欣慰的,是龙夏腹地的景象。
越往内陆飞,战火的痕迹就越淡。
到了中原地区,大片的农田已经恢复了耕作,金黄色的稻浪在风中翻滚,村庄和城镇虽然规模不大,但都透着一种新生的朝气。
公路上不时能看到满载物资的车队,铁轨上也有火车在缓缓行驶。
战争的阴霾虽然没有完全散去,但至少在这片土地的核心地带,人们已经开始重新生活了。
“龙夏的恢复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方寒开口道。
齐演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欣慰,“毕竟咱们是基建大国。
现在最困难的那几年已经过去了,浮生界的渗透主要集中在沿海和几个大城市,内陆受到的波及相对较小。
加上总司令部从一开始就实行了战时管控,把主要的蛊修力量集中保护在了中原腹地,所以龙夏的核心区域没有遭到毁灭性破坏。”
“那其他国家呢?”方寒问。
齐演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欧洲已经差不多崩了,美洲更惨,浮生界的几个主要通道就开在那边,到现在还在打。
非洲和中东基本已经沦陷,东南亚也是一片混乱,整个蓝星,现在还能维持着基本秩序的国家和地区,一只手数得过来。”
方寒皱了皱眉,没有继续问下去。
裴钱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在浮生界中待了太久,对于蓝星的局势认知还停留在三十年前,就算是对霓虹秘境的了解,也全都是方寒灌输给他的,因此他对于世界的情况,还真就不大了解。
因此,他完全没有想到,三十年的时间会把这个世界变成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