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无常打量了方寒片刻，忽然笑了。
“莫问天。”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虚空中清晰可闻，“散修联盟的云游子，倒是有几分胆色，看来前三层拦不住你，也说明你与这份传承，有些缘份。”
方寒拱手，神色恭敬：“前辈谬赞。晚辈只是运气好，侥幸走到这里。”
“侥幸？”命无常笑意更深，“第二层的业火，烧的是业障，第三层的斩命台，斩的是因果，这两关虽然针对的是低阶的蛊师，但实际上也是越弱越好走，因此，七阶蛊仙里能走过去的，不超过一掌之数。
而你，管这个叫侥幸？”
方寒垂首，不接话。
他知道命无常说的对，因果方面的关卡，还真就是越年轻越容易过，因为身上牵扯不多。
同时，他也明白，在八阶蛊仙面前，话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命无常也不逼他，转而望向那座巨大的天平，语气悠然，“既然来了，不如替本座探一探路？”
来了。
方寒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前辈，这第四层的考验，晚辈一无所知，贸然上前，只怕白白送了性命，还误了前辈的大事。”
“误不了。”命无常淡淡道，“你这枚棋子，本来就无足轻重。”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近乎撕破脸。
很显然，在八阶蛊仙眼里，七阶也就是大点的蚂蚁而已。
但，此时的方寒神色不变，只是拱了拱手，“前辈说的是。不过晚辈斗胆猜一句，前辈要探的这条路，一个人，怕是不够。”
命无常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哦？”
“这座天平，一端是因果锁链，一端空无一物。”方寒缓缓道，“空着的一端，总需要有人站上去，才知道它称的是什么。
但称量这种事，称一次，未必准，至少需要三五个人，称出来的结果相互印证，前辈才能看出规律。”
命无常沉默了两息，忽然轻笑出声。
“好一个云游子。散修联盟养出你这样的角色，倒是本座小看了天下散修。”他转过身，重新负手望向天平，“你说得对，一个人不够。
所以，等。”
“等？”
“等该来的人都来齐。”命无常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枯骨观、大佛寺、万魂殿、清王朝、苗女宫、十二峒……他们都会来。
这份传承要平分的消息，本座就是故意放出去的，不来足量的炮灰，怎么填得平这座天平？”
方寒心底一寒。
原来从始至终，所有人都是命无常钓来的鱼。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寻了一处琉璃地面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命无常也不再看他。
虚空中，两人一东一西，静静等待。
脚下的深渊里，无数个微缩世界缓缓流转。
方寒的神识悄悄沉入其中一方世界，看到里面一个凡人女子正抱着病死的孩子痛哭，哭声凄厉，却传不出那个世界半分。
那是一段因果的终点。
也是一段因果的起点。
方寒收回神识，心中对逆命这位九阶魔尊的手段，又多了一层认知。
这一等，便是三日。
第四层没有日月，只有琉璃地面下永恒流转的微光。
三日后，第一道光门亮起，一道枯瘦的身影踉跄而入。
来人一身灰白道袍，袍子上缀满了细碎的白骨串珠，每走一步，骨珠相互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他面色青灰，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一股腐朽与生硬并存的古怪气息。
七阶蛊仙。
方寒睁开眼，认出了来人。
枯骨观，白骨道君。
此人是西峡魔道的老牌蛊仙，据说活了两千余年，一身枯荣命道诡秘莫测，生平最喜掘人祖坟，炼骨为蛊。
白骨道君进门第一眼看到命无常，瞳孔猛地一缩，硬生生止住了脚步，隔着数十丈躬身行礼。
“枯骨观白骨，见过命前辈。”
“嗯。”命无常连头都没回，“站一边等着。”
白骨道君不敢有半句怨言，乖乖退到一旁。
他扫了一眼盘坐的方寒，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没说话。
又过一日。
光门再亮，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胖大和尚，身披金丝袈裟，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人头骨念珠，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