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把玩着手中的客卿令牌,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六个月。
对普通客卿长老来说,这是一份卖身契,一条拴在烈阳派战车上的锁链。
但对方寒来说,这只是一个数字。
因为他从没打算在烈阳派待满六个月。
准确地说,喷发之日,就是他离开北荒之时。
罗通这个身份,从建立的那一天起,就是一次性的,用完即弃,绝不回头。
等他采够怒火蛊,提炼完愤怒之情,这浮生界之大,何处去不得?只要手段跟得上,他烈阳派就算是通缉又怎样?
方寒收起令牌,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接下来,就是准备了。”
接下来的八天,方寒进入了紧张的筹备阶段。
他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第一,是通道。
那道裂缝虽然直通喷发支道,但裂缝最宽处不过数尺,最窄处只有头发丝粗细,人根本钻不进去。
方寒需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这条裂缝拓宽成一条可供人通行的隧道。
这并不容易。
怒天山的岩层在怒之法则数万年的浸润下,早已坚硬得堪比精铁,寻常六阶蛊仙全力一击也只能砸出个浅坑。
但方寒有君子不器仙蛊。
他没有用蛮力开凿,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用君子不器仙蛊将岩层中的土石之气源源不断地抽离、凝聚,再收入心界。
岩层失去土石之气,就像失去了筋骨的血肉,变得酥软松脆,方寒只需轻轻一震,便能将它们化为齑粉。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一丝法则波动都没有外泄。
八天下来,一条深达八百丈、仅供一人通行的隧道,悄无声息地成型了。
隧道的尽头,是一间方圆三丈的石室,石室的尽头,便是喷发支道的岩壁。
方寒在石室中布下了七层遮掩蛊阵,又用了一只昔日从蓝星那边截杀西峡蛊仙所获得的土道仙蛊作阵眼。
第二,则是退路。
喷发之日,整个怒天山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怒火之眼。
但那只是暂时的。
一旦喷发结束,七位太上长老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山中的一切异常。
他的隧道、他的石室、他采集的怒火蛊,都不可能瞒过去。
所以,他必须在大喷发结束之前,完成采集,离开怒天山,远遁千里。
方寒用命道推演,将喷发结束后的每一个呼吸都算了一遍。
从他收起仙蛊,到冲出隧道,到离开地火窟,到遁出怒天山范围,到改头换面潜入北荒冰原。
整个逃亡路线,被拆解成了三千六百个细小的环节,每一个环节的时间,都精确到了一息之内。
第三,是身份。
罗通这个人,在喷发之日之后,必须死掉。
一个阵亡的客卿长老,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一个失踪的客卿长老,却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查。
虽然他打定主意不怕他们查,但能够多拖延一天,却也是好的。
设计完之后的一切,距离喷发之日,还剩最后一天。
喷发之日,辰时。
怒天山,地火窟入口。
方寒一身赤袍,手持通行玉符,缓步走入地火窟。
镇守入口的执事验过玉符,例行公事地叮嘱了一句,“今日是喷发之日,山中法则狂暴,罗长老小心,而且注意不要冲撞到太上长老他们。”
“多谢提醒。”方寒笑了笑,“我就是来观摩喷发的,长长见识。”
执事耸了耸肩,没再多说。
每年都有不怕死的想近距离观摩喷发,美其名曰感悟法则,实际上傻子都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喷发之时,仙蛊现世,万一得到了呢?
不过这种人,绝大多数都死在了观摩的路上。
岩浆可不长眼睛。
方寒步入地火窟,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熔岩隧道之中。
他没有立刻前往隧道,而是在中层区域若无其事地晃了小半个时辰,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拐进了东南角的那处偏僻溶洞。
进入溶洞,布好遮掩,方寒深吸一口气,钻入了隧道。
八百丈的深度,他下了一刻钟。
石室之中,七层遮掩大阵早已激活。
方寒盘膝坐下,将君子不器仙蛊轻轻放在身前的地面上,然后以无相手杀招在仙蛊周围布下了一圈凝形力场。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