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忽然在方寒心底响起。
像是琴弦被轻轻拨动。
莹白色的星辰骤然亮起，一道纯净的意念从天意仙蛊中流出，缓缓探向方寒的神念化身。
那意念中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审视。
仿佛苍天垂下了一缕目光，落在了这只蝼蚁身上。
刹那间，方寒的神念化身剧烈震颤起来。
他看到了。
看到了苍穹之上云海翻腾，看到了芸芸众生如蚁如尘，看到了无数命运丝线在大地上交织成网，看到了网中每一个生灵的悲欢离合、生死起伏……
看到了天意的视角。
那视角浩瀚、宏大、冷漠，不带一丝感情，仿佛整个浮生界的亿万生灵，都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枚棋子。
在这视角面前，方寒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
他的神念开始不稳，仿佛随时会被这浩瀚的意念冲垮、同化、吞噬，变成天意的一部分。
这就是天意仙蛊的考验。
天意，不容亵渎。
凡持有天意者，必先承受天意之重。
“呵……”
方寒忽然笑了。
他的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讽。
“我当是什么。”
“原来是想告诉我，我在你眼里是蝼蚁？”
他猛地抬头，神念化身的双眼中，暗金色的法则轰然燃烧。
“蝼蚁又如何？”
“我这一路，从蓝星走到浮生界，从凡人之躯走到七阶蛊仙，从前一世谨小慎微到这一世的颠沛流离，哪一步不是在你们这些的棋盘上走过来的？！”
“命运想让我当棋子，我偏不。”
“葬想让我当刀，我偏不。”
“你如今也想让我当天的奴仆？”
“我、也、偏、不！”
方寒的神念化身仰天怒吼，疯魔霸体的意志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他非但没有抵抗那股浩瀚的天意意念，反而主动迎了上去，以命道法则为矛，狠狠地刺入了那片冷漠的天意视角之中！
轰——！
心界剧震。
整片星空的暗金星辰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命运丝线疯狂涌动，与天意的意念绞杀在一起。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一场蝼蚁与苍天的战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那浩瀚的意念，忽然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莹白色的星辰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
那鸣响中，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认可。
又像是……期待。
并且在这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道坐在命运尽头，又或者说是坐在天地终点的身影，稍微向着他的方向，轻轻的看了一眼。
下一瞬，一缕纯净的莹白色光华从天意仙蛊中流出，缓缓落在了方寒的断口之上。
那缕盘踞在断口中、与生生不息纠缠了无数回合的天意法则，如遇本源，欢快地涌了上去，与那道光华融为一体。
紧接着，光华一转。
如同长鲸吸水，断口中残余的所有天意法则，被尽数抽离、收拢，最终化作一枚莹白色的光点，没入了天意仙蛊之中。
道伤，根源已除。
一瞬间，他眼中精光爆射，杀招再次催动！
血红色的光芒轰然炸开，将断口彻底淹没。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阻碍。
只见白骨生出，如春笋破土，血肉衍生，如藤蔓攀援，经脉重续，如江河改道。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一条全新的左臂，自肩膀而下，完好无损地长了出来。
方寒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
力道、灵活、感知，与原先别无二致。
不，甚至比原先更强。
新生的血肉之中，似乎残留着一丝天意法则洗礼过的痕迹，整条手臂的经脉比之以往宽阔坚韧了数倍。
他心念一动，催动仙力流经左臂。
刹那间，一层细密的、银白色的纹路在手臂皮肤上一闪而逝，如同天穹上划过的流星。
“这条手臂……”方寒若有所思，“倒是因祸得福了。”
手臂复原，接下来，就是清点这次的收获了。
方寒盘膝坐在星空之下，神念一扫，将这次怒天山之行的账，从头到尾算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