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寒山三十年想见的不同寻常,此刻完完整整摊开在方寒眼前。
差三尺,他就该站在这里,然后被这座大阵冻成湖底的一座冰雕,陪着它再站三千年。
方寒屈指弹出一杆长枪蛊虫。
那是方才一名执事的随身蛊虫,五阶蛊材炼制,入手沉重。
长枪脱手,越过湖缘,飞入冰湖上空。
枪身入湖范围三寸,挂霜。
七寸,凝冰。
一丈,整杆长枪被冻成了一根晶莹剔透的冰柱,去势尽消,直直坠下,砸在湖面的冰镜上,没有碎,就那么立在那里,成了一尊新的冰雕。
前后不过一息。
“五阶蛊虫,一息成雕。”方寒看着那杆枪,缓缓点头,“六阶蛊仙进去,大概能多站两息。”
冰道法则之力,铭于阵纹,孕于湖底,这就是仙蛊阵,蛊仙也难抵抗的那种东西。
而在大阵正中,石桌已经沉了下去,原处露出一口幽深的冰窟,冰窟之内,一级一级的冰阶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处。
冰阶上方,九条冰纹锁链纵横交错,杀机罩顶。
更深处,那些层层叠叠的冰镜一面接一面地亮起,整座湖仿佛变成了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深处蓝光幽幽,正对着他。
方寒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雪,看着那口冰窟,像看着一个被人精心守了三十年的钱匣子。
聂寒山熔开了锁,他只要伸手进去拿。
只是伸手之前,还得先拆一层锁上的牙。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暗金色的命运丝线无声探出。
九幽冰狱大阵,以仙蛊为骨,以法则为魂。
这样的阵,聂寒山别说破,他连看都看不懂。
也正是因此,他在门外烧了三十年门闩,烧断了,以为门就开了,却不知道门后面还卧着一整座山。
方寒看得懂。
他比聂寒山多经历的那些事情不是白经历的,而且他手里还有问天杀招。
问天,不问这阵有多硬,只问这阵为什么硬。
世间一切阵法,蛊虫也好,法则也好,说到底都是按着某条理在流转,水往低处流,火往高处蹿,冰狱蛊阵的杀力循着阵纹走。
理有来处,就有去处,有去处,自然就有路。
问天问的就是这条路。
他指尖一捻,三根命运丝线无声射出,贴着湖缘的寒冰,一前两后,向着大阵探去。
丝线细得近乎于无,所过之处,连霜花都没有惊动一片。
这是他从织命仙蛊里悟出的手法,三年来用在三座护山大阵上,无一失手。
前两根本该如此。
第三根丝线刚探入冰笼范围三寸,方寒的眼神微微一凝。
丝线,冻住了。
这一根栽在一个“冻”字上。冰道法则顺着那根暗金色的丝线倒卷而回,所过之处,命运丝线一寸寸凝成冰晶,寒意逆流,快得反常,倒像一道追命的剑光。
“锁链无眼,法则有灵。”方寒赞了一声,“好阵。”
赞归赞,他的手没有停。
冻住一根,他断一根,丝线崩断的同时,神念已经顺着断裂前的最后一瞬触感,摸到了大阵的边缘脉络。
第二根、第三根接连探入,接连被冻,接连崩断。
一根丝线,换大阵一线流转。
这买卖,做得。
断到第七根的时候,方寒缓缓闭上了眼。
神念里,七段残缺的脉络拼接、咬合、流转,渐渐地,一张庞大的蓝图在他识海中铺开。
九道冰纹锁链是骨,八十一层冰镜是鳞,九幽寒气在骨骼与鳞甲之间周流往复,如血如浆。
而在这张蓝图的至深处,所有脉络都汇向同一个地方。
湖心,冰窟之下三尺,一枚蜷缩的、幽蓝色的“结”。
总枢阵眼。
聂寒山的残卷没说错,三尺之下,真的是阵眼。
他熔了三十年冰,一尺一尺,正好摸到了这座大阵的咽喉上。
可惜他那一身火道手段,就算再给他三百年,碰到的也只会是咽喉上的一道冰。
方寒睁开眼,第八根丝线射出。
这一根不做探路之用。
暗金色的丝线破开冰笼边缘,长驱直入,朝着那枚幽蓝色的中枢阵眼扎去。
丝线过处,八十一层冰镜层层亮起,整只“湖眼”的瞳孔骤然收缩,九道锁链无风自动,齐齐转向。
大阵催动了。
九道冰纹锁链当头砸落,锁链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