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
浓稠的晨雾尚未散尽,笼罩着整座长安城,街巷青石板浸润着一层薄薄潮气,微凉湿润。
一辆样式朴素低调的青布尔玛车,悄然驶出皇城侧门,慢慢的朝着清平坊方向行去。
马车之内,端坐着四人,皆是褪去皇家华服,一身寻常富家装束。
李世民换了一身藏青色素面锦袍,腰间仅系一枚普通玉扣,须发修剪得整齐利落,看上去恰似家底殷实、沉稳内敛的城中富商。
长孙皇后身着豆绿色素雅褙子,发髻简约朴素,仅簪一支素银钗,气质温婉端庄,如同寻常大户人家的贤淑主母。
李丽质一身月白襦裙,外罩一件素色披风,眉眼清婉恬淡,静坐不语,自带一身清雅书卷气。
唯独李昭衣一身杏红短褐,全然一副活力少女模样,坐不住地频频掀开车帘,望着晨间街景,满脸雀跃欢喜。
“阿姊你快看,前面就是清平坊了!”
她兴冲冲回头,压低声音叮嘱。
“待会儿咱们排在后面,千万别出声,一定不能让许愿认出来!”
“那人性子呆板迟钝,肯定猜不到咱们的真实身份!”
李丽质掩唇轻笑,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知晓了,昭衣,就你鬼主意最多。”
“待会儿安分少言,切莫一时贪玩露了破绽。”
李世民捋着胡须,淡淡开口叮嘱。
“我们收敛气度言行便是,今日的我们只是寻常市井食客,一言一行皆贴合寻常富商模样。”
“切勿流露半分皇家气派,免得无端惊扰旁人。”
嘴上虽是严肃叮嘱,他心底却也藏着几分真切好奇。
半生执掌江山、阅人无数,天下所谓奇人异士见过无数,其中鱼龙混杂、真假难辨,江湖骗子更是居多。
他今日倒要亲自印证一番,这个牵动自家女儿心绪、行事古怪神秘的少年,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马车稳稳停在坊口。
四人依次落车,顺着晨间往来人流,缓步朝着坊内老柳树下的小摊走去。
尚未走近,远远便能看见小摊前排着一队长长的人流。
早起的街坊邻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说笑,人人手中攥着铜钱,目光热切,尽数望向热气腾腾的蒸笼方向。
小笼包鲜香热气随风漫卷四散,醇厚肉香混着面皮的清甜,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这般诱人滋味,纵使吃遍宫廷珍馐的帝后与公主,也不由得鼻尖微动,心生期许。
“倒是果真有几分独到门道。”
李世民低声轻语一句,抬步静静站到队伍末尾。
长孙皇后与两位公主紧随其后,安静排队等侯,李昭衣踮着脚尖往前探头,小声嘀咕指点。
“阿耶阿娘,你看!那个穿粗布短褐、在案板后忙活的少年,就是许愿!”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晨光笼罩小摊,一位恰似谪仙的少年立于案板之后,垂首专注包制小笼包。
十指翻飞灵巧利落,揉皮、填馅、捏褶、收口,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速度飞快,却丝毫不乱,每一个包子都包的规整精致。
他眉眼清俊干净,神色松弛淡然,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全然享受着手底的寻常烟火活计。
朝阳柔光落在他清隽侧脸上,干净平和、温润舒展,身上没有半分市井商贩的油滑市侩之气。
李丽质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抹讶异。
这般沉稳从容的气度,根本不似底层谋生的市井少年,反倒象是养尊处优、饱读诗书的世族子弟,只是低调体验市井生活罢了,不,严格上来讲,即便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也远不及眼前这位少年。
队伍随着人流缓缓前移。
前排食客买到包子,有的驻足路边趁热品尝,有的用纸仔细包好揣入怀中,每个人脸上都漾着真切的满足感。
“真香啊,这位小郎君的手艺真的棒极了嘞。”
“就是说呀,也不怪乎卖3文钱,要我说啊,这个要是放在大酒楼可还不止这三文钱呢。”
“是极是极。”
……
此起彼伏的夸赞声萦绕小摊四周,络绎不绝,竟无一人有半句诟病。
李世民静静的旁观一切,心底对这笼市井包子、对这位神秘少年的期待,愈发浓厚。
不多时,便轮到了帝后四人,四人的气质,尤其是李世民和长孙无垢二人,即便是穿着寻常富家衣裳,也难以掩盖那华贵的气质,真真正正的贵人。
许愿闻声抬首,目光淡淡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