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没有说话。
张衡继续道:“大人,崔明已死,仓曹参军等人也伏诛,可同州的乱,并未因此结束。”
“冯翊县衙空了一半,朝邑县衙也未必干净。那些被崔明拉拢的仓吏、差役、乡役,很多还没有被查出来。”
“还有各县粮铺。”
“崔家在同州的粮铺,绝不只有冯翊那一家。”
魏征眼底掠过一抹异色:“你想说什么?”
张衡上前一步,撩起官袍,单膝跪下。
“下官请命,请大人将同州东部诸县的粮务整顿权,暂交朝邑县衙。”
魏征眉头一挑:“你?”
“是,下官。”
“你只是一个七品县令。”
“下官知道。”
“你手下不过几十名衙役,帐房、仓吏也不齐全。”
“下官知道。”
“你家中刚被人威胁,妻女尚未安稳。现在接下这个差事,便等于把自己送到火上烤。”
张衡抬起头,声音里透着压抑。
“下官也知道。”
魏征看着他。
“那你凭什么觉得,本官会把这件事交给你?”
“凭下官手里有帐。”张衡从衣襟中取出另一份册子,放在案上,“这是同州过去三年,各县粮仓调拨的底帐。”
“哪些粮被谁提走,哪一批粮改过封条,哪个仓吏替人做过假,下官都记着。”
“凭下官熟悉朝邑的里正、乡役和粮道,也知道哪些粮铺是崔氏的,哪些粮铺只是挂了别人的名。”
“更凭下官知道,若再等下去,世家的人就会把能烧的帐全烧了,把能带走的人全带走。”
魏征开启册子,翻了几页。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有些地方甚至用朱笔标出了“已死”“失踪”“可查”“疑有转运”几个记号。
“这些东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三年前。”
“为什么不报?”
张衡沉默了片刻。
“下官怕。”
魏征抬起眼。
“怕上报之后,没有人查;怕查到最后,反而是下官被调离;更怕他们对下官家人下手。”
“但如今,下官已经明白了。”张衡伸手按住帐册,五指收紧,“怕,不能让他们停手,只会让他们更肆无忌惮。”
“他们昨日在我家门上插刀,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我只是一个弱小的七品芝麻官。若我继续怕,他们下一次插进去的,就不是门板了。”
“下官需要为自己负责,为家人负责,为百姓负责!”
魏征合上册子,身体向后靠去。
“你想怎么查?”
张衡答得很快。
“先查粮。”
“粮仓?”
“粮仓、粮铺、粮道,三处一起查。”
“怎么个查法?”
“粮仓按册点验,逐袋抽查。粮铺查存粮,查进出价,查近三个月售粮记录。粮道则查车马、船只和脚夫,凡是灾前灾后突然有大批粮食转运的,一律登记。”
“若有人阻拦?”
“先劝。”
“劝不住呢?”
张衡抬起眼,眸子里寒意渐浓。
“拿下。”
“抵抗呢?”
“杀!!!”
魏征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你倒是比从前果断。”
“从前下官以为,做官要处处留馀地。”张衡站起身,拱手道,“后来才明白,有些馀地,是留给恶人继续害人的。”
后堂里安静下来。
门外有风吹过,卷起檐下的灰尘。
魏征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欣慰。
“好一个馀地是留给恶人继续害人。”
他站起身,走到张衡面前。
“本官可以给你这个权。”
张衡一怔。
“但不是同州东部诸县的整顿权。”
魏征拿起案上的临时关防,重重放在桌上,“本官给你的是赈灾期间,朝邑、冯翊两县粮务清查权。凡涉粮案,七品及以下官吏,你可以先拿后报;凡是粮铺拒查、藏粮、毁帐者,你可以封铺。”
“不过,每拿一人,每封一铺,都必须留下证据。”
“本官不需要一个只会杀人的张青天。”
“本官要的是一个能把案子钉死的张衡。”
张衡呼吸一滞。
他接过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