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提着水桶僵在原地,脸上的烟灰混着冷汗往下淌:
“阿禾……阿禾方才还在棚里的!我还听见她咳嗽……我去提水的工夫,就、就一小会儿……”
许愿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糙尼玛!
他把手里那箱药材往地上一撂,转身往火里冲,一条骼膊被人拽住——孙思邈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
“小友,我去看过了!床上没人!只剩一床空毯子!”
“放开!”
“小友!冷静!人不在火里!”
“我说放开!”
他还是冲了进去,浓烟滚滚,火舌燎着衣角,他屏住一口气,凭着记忆摸到阿禾睡觉的位置——
空的,连那双白天晾在草垫边的布鞋,也不见了。
“阿禾!”
回答他的,只有火焰的咆哮。
被孙思邈和青禾一左一右拖出火场的时候,他整个人象刚出炉的铁器,衣襟还在冒烟,脸上抹上了黑灰。
“阿牛哥——”青禾带着哭腔喊。
许愿不应,他站在火光里,胸膛剧烈起伏,目光一寸一寸犁过混乱的人群、奔跑的人影、倒塌的棚架——
最后,落在了棚柱上,柱子上钉着一张纸条。
一把匕首穿纸而过,纸条边缘烤得焦卷,字迹还算齐全——
想要这丫头活命,三更时间,城西乱葬岗,拿张衡的箱子来换,多带一个人,就等着收尸。
许愿拔下匕首,揭下纸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紧接着一抹炽金色的光辉隐隐发散。
他抬手,把纸条扔进火里燃烧殆尽。
许愿面无表情的说道:
“孙道长,阿禾被世家的人带走了。”
“他们为什么要抓阿禾?阿禾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孙思邈皱着眉头。
“我想是因为他们知道箱子在我这,想以阿禾来威胁我吧,算是我拖累了她。”
许愿一边说一边取回了箱子。
“你要去?那是明摆着的圈套!”
许愿抬脚就走。
“圈套也得钻,她在那儿等着,虎崽!”
“小友!”孙思邈追了两步,“老朽拦不住你,可你至少——”
老人的话没能说完,官道的方向,传来了动静。
一道金色的影子撞碎了夜色,沿着官道狂奔而来,四蹄踏处,尘土飞扬,快得根本看不清轮廓。
临近了,发现是虎崽。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道奔跑中的小小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开始暴涨。
金色的皮毛随着体型的暴涨流光溢彩,一道道金纹亮起,眨眼之间,一只三米来长的巨虎立在火场之外,双目如炬,长尾扫处,尘土伏分两侧。
“吼!”
它仰首向天,发出一声长啸。声浪碾过旷野,火苗齐刷刷被压灭了,浓烟更是被吹飞了。
近处的灾民捂着耳朵跟跄后退,有人腿一软跪坐在地,语无伦次地喊:“神虎……神虎显灵了……”
孙思邈手中的柴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卧槽?
这位老爷子张着嘴,胡子一翘一翘,有些喜感。
他行医几十年,走过名山大川,自诩什么样的世面都见识过,此刻却觉得自己象个头一回进城的乡下老农。
孙思邈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打转:怪不得,怪不得这小虎如此通人性,怪不得它眼神里有灵光,那小友岂不是……
青禾更干脆,小姑娘揉了揉眼睛,又揉了一遍,然后扯住孙思邈的袖子,声音发飘:
“师、师父……我是不是被烟熏糊涂了……”
“应该没有吧。”孙思邈喃喃道,“老夫也看见了。”
巨虎低下头,凑到许愿身边,许愿伸手,按住它的大脑袋。
一人一虎,对视了一眼。
许愿提起那口旧木箱,翻身而上,落在虎背上。
他把箱子横在膝前,俯身,拍了拍虎颈,“走,我们去接阿禾回家。”
“吼!”
虎啸再起!金影腾空而起,四蹄踏碎夜空,载着那一袭青衫,朝着城西的黑暗深处疾驰而去。
快得象一道流星坠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旷野尽头,只馀下满场怔怔伫立的人。
火,还在烧。
可不知是谁先带头,救火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