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药棚内外已经围满了人。
灾民们那叫一个兴奋,聊了一夜,此刻见许愿阿禾回来了。
直接呼啦啦涌上来,七嘴八舌的,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阿禾被青禾一把搂住,从头到脚检查了三遍;孙思邈抓着阿禾的骼膊搭脉,搭完了长出一口气。
他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只正在许愿面前打滚讨赏的虎崽,又看了看许愿,眼神复杂得象打翻的药罐子。
乱葬岗的讯息,晌午就传遍了州城。
官府的人去探查,发现崔家爪牙一夜之间尽数暴毙,不见尸骨;那位长安来的崔管事,更是查无此人,彷佛从来没存在过,乱葬岗那边只剩下一些深坑。
在此等言论压力下,州城里姓崔的铺子,当天下午关了个精光,掌柜们卷着细软跑路,跑得比兔子还快。
许愿知道,同州的事,到此为止了,剩下的帐,自有张衡慢慢算。
到这里,他的同州之行也算功成圆满了,红尘炼心结束。
许愿在棚里坐了一下午,把这一年的东西归拢清楚:厚厚一摞医案手札,痢疾、喘症、外伤,一条条理得分明;防疫的方子誊了三份,大锅药的火候、分量、禁忌,写得连不识字的老妇都能照着抓药。
另有一封书信,写给魏征,把崔安、崔涣、朔州传闻的牵连,拣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留了句“长安相见,当面详谈”。
等他收拾停当,他把孙思邈请到棚外,两人站在断墙边说话。
“孙道长,我要走了。”许愿轻声说道。
“老夫猜到了,在你骑上变大的虎崽飞走的时候,老夫就猜到了。”孙思邈点点头,他捻了捻下巴的胡子。
“我当初只是觉得你并非凡人,可是却没想到你真的不是凡人。”
“这个世界真的好大呀!老夫原本以为自己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却没想到依旧在坐井观天!”
老爷子感叹完,瞥他一眼,“看来如今你完成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恩,这一路上,多谢孙道长指点迷津,我找到了自己的路。”
许愿点头,他其实蛮感谢孙思邈这位长辈的,这一路上孙道长给他讲了很多,让他真正的能够快速的明悟自己的心。
不然为什么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许愿顿了顿,然后朝棚里努努嘴,“孙道长,我有件事想托付给你,阿禾这孩子你看能不能收为徒弟?”
“这丫头,老夫喜欢。”孙思邈捋着胡子,眉开眼笑,“正好,老夫进山采药编书,缺个研墨铺纸的小徒弟。”
“她肯吃苦,脑子灵光,是块料,你放心交给我,保准给你教出个象模象样的女大夫来。”
“如此,便谢过孙道长了。”
许愿朝着孙思邈一辑,孙思邈往旁边一躲。
“老夫可承受不起神仙的礼数啊,小友不必如此。”
“许某不过一届普通人,恰好会些小术法罢了。”
“不过,孙道长,阿禾她……”
“哈哈哈哈哈,阿禾这孩子啊……”
两位大人越说越投机,全是围绕阿禾展开的。
许愿聊着聊着,感觉到有人来了,他把目光投向门口,那里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阿禾是出来喂虎崽的,一手端着食盆,走到一半,腿就钉在那儿了。
托付?交给谁?孙道长?
食盆哐当落地,粟米撒了一地。
虎崽埋头去吃,吃两口觉出不对,抬头看自家小女娃。
“我不去!”
一声大喊,脆生生的,把棚里棚外所有人都喊愣了。
阿禾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张开两条骼膊抱住许愿,仰着头,眼睛瞪得溜圆:
“我不要跟孙爷爷走!阿牛哥,我想跟着你,好不好!”
孙思邈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垮了下去。
被像小孙女的阿禾嫌弃了,他孙思邈实名很伤心!
“臭丫头。”老爷子脸一黑,胡子都翘起来了,“跟着我走咋了?老头子亏待你了?天下第一的国手教你医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嫌弃上了?”
“我没有嫌弃孙爷爷,”阿禾脖子一梗,“孙爷爷是好师父,可是,可是我不想!”
“为啥不想?”
许愿弯腰,笑着看着阿禾。
“因为——”小丫头胸口起伏了几下,把脸埋在他膝盖上,声音闷闷的,说得斩钉截铁,“我这辈子,都是阿牛哥的人。”
“阿牛哥去哪儿,我去哪儿,你上天入地,我也要跟着,你回长安,我就去长安,你们谁也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