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涣枯坐了半宿,书房里那盏油灯都快燃尽了,直到灯花“啪”的一声,他才被惊醒,缓缓抬起眼看向窗外。
崇祯坊方向那座白楼好象还亮着灯一样,在一片青砖灰瓦里白得扎眼,白得刺目,白得,让人牙痒痒。
“罢了罢了,这样的人物,我们一介凡人如何斗得过?”
可就在他准备熄灯睡下的当口,脑子里一道闪电劈过。
崔涣猛地一拍大腿。
“啪!”
“斗不过!斗不过!”
他两眼放光,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斗不过,老夫可以添加啊!”
崔涣越想越觉得这思路清奇,越想越觉得这盘棋还能接着下。
“李世民有大把的公主,但是目前只有三个比较受宠。”
崔涣捋着胡须,眯着眼盘算。
“高阳、长乐两位公主,听说天天往崇祯坊跑;晋阳那位小祖宗,干脆赖在许先生家里不走了。”
“这哪是结交?这分明是把人往皇家的船上绑!”
“可老夫也有牌啊!”
崔涣站起身,负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来劲,腰不酸腿不疼了。
“宁娶世家女,不做皇家婿,这可是传了千年的老话!”
“皇家婿听着风光,实则是个坑:给天子当女婿,规矩大过天,驸马都尉那俩字听着响亮,可哪个驸马手里握着实权?还不是看皇家的脸色过日子?连纳妾都不行,甚至入洞房都要看公主今天心情好不好。”
“我崔家的世家女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哪一样不是打小请名师调教出来的?才貌双全,知书达理,还会疼人!”
“漂亮的,妩媚的,贤惠的,娇小的,我崔家多的是啊!”
“许先生若是做了我崔家的女婿,他老人家能不站我们这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退一万步说,就算做不成女婿,求他老人家保佑保佑我崔家,不被清算,总行吧?”
“打不过就添加!”崔涣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就这么干!”
他扬声喊了一句:“来人!”
老管家弓着腰进来,一脸茫然。
“老爷,您这是……”
“方才那帐册,烧了没有?”
“烧、烧了……按您的吩咐,一把火,连灰都扬了。”
“烧了好,烧了好。”
崔涣点点头,话锋一转。
“接下来,你连夜去趟族里,让族长把族中未出阁的姑娘家,最好的那几个,画象、才名、生辰八字,都备齐了送来。”
“记住,要最好的,不够好看的不要,不够贴心的不要,不够听话的不要。”
老管家:“???”
“老爷,您、您方才不是说……要烧干净,撇清干系吗?”
“那是老夫还没想通!”崔涣一瞪眼,“如今想通了,打不过,就添加!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管家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他伺候了老爷几十年,头一回见自家老爷变脸变得这么快、这么丝滑。
那位许先生,还真是厉害啊!
“还愣着干什么?去啊!”崔涣催促道,
“还有,传信给清雨,让她即刻回家。”
“啊?可是老爷,小姐她……”
崔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照做!”
“记住了,族里的要最好的!才貌双全的那种!”
“……是,老爷。”
老管家一头雾水地退了出去,心里直犯嘀咕:老爷这怕不是……魔怔了?
书房里,崔涣重新坐下,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滋溜了一口,脸上竟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
“许先生啊许先生,”他望着崇祯坊的方向,喃喃自语,“你斗得过陛下,斗得过老夫,可你斗得过一个貌美如花、知书达理的好姑娘吗?一个不够,一堆呢?”
“打不过就添加,不管最后怎么样,这波啊……都不亏!”
而在同一轮月色下的崇仁坊,卢国公府那边,一场鸡飞狗跳的好戏,才刚刚开锣。
月过中天,崇仁坊的坊门早就落了锁。
程处默是金吾卫,腰牌一亮,值守坊丁麻溜放行。
他一路上嘴就没合拢过,咧着大嘴,象个刚捡了金元宝的傻狍子。
身后三个兵士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自家校尉昨儿从崇祯坊出来就是这个德性,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