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椅子上,李丽质眼闪晶莹,低垂着头,双手紧握成拳。
心底可以说是翻江倒海
一步慢步步慢,相比之李昭衣,不管是第一次遇见,还是第一次表白,她都彻底落入下风。
如今,李昭衣已经成功了,可是,她呢?她怎么办?
硬着头皮再去表白吗?
她或许有说出口的勇气,可是,两位公主同嫁一人,传扬出去,又该沦为怎样的笑柄?
阿耶阿娘的颜面,朝堂御史的口舌,“公主共侍一夫”的非议,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她想都不敢想。
更让她害怕不已的是,自己若去表白,妹妹会不会怨她?姐妹会不会反目成仇?
甚至她忍不住想,或许,许愿心悦的本就是妹妹。她若横插一脚,岂不就成了那个抢夺妹妹心上人的恶人?
可是……
说一千,道一万。
她……终究放不下。
清平坊初见,他站在老柳树下,眉眼清俊,指尖翻飞捏着包子,利落又好看。
他递过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笑着说“长安独一份,不好吃不要钱”。
她咬下一口,鲜汁在舌尖爆开,抬头望他时,他正低头忙活,但她依旧被他渐渐吸引。
后来她便常去。
送药书,问字迹,看他斜靠在门框上笑。
他说“随时都可以”,眼底亮闪闪的,心里甜滋滋的。
这些画面在心底翻来复去,搅得她心神大乱。
她想起妹妹方才眼底的勇敢——凭什么妹妹敢,她就不敢?
她李丽质,是大唐嫡公主。
李丽质强行撑起一口气,铺开一张麻纸,提笔醮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空,顿了许久,终于落下。
“清月涵波浸素襟,轻舟载意向君寻。”
“不贪岁岁长相守,但乞人间一寸心。”
墨迹缓缓干透,她捏着纸页,指尖微微发颤,又陷入尤豫。
这诗送出去,妹妹会不会难过?许愿会不会为难?她会不会……成了那个拆散别人的恶人?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烛火轻轻晃动,就象她那颗漂浮不定的心。
她终于深吸一口气,将纸页折好,郑重塞进信封。指尖抚过封口,眼底的尤豫,一点点褪去,换上坚定之色。
“妹妹敢,我……也敢。”她轻声自语,“至于其馀的,都交给天意吧,若当真不可为,大不了这辈子孤苦一生。”
她攥着信封正要起身,门外忽然传来侍女的声音:
“殿下,许小郎君……派人送了一卷书来,说是回殿下的药书。”
李丽质心脏骤然停跳一拍,信封险些从手中滑落。
她猛地抬头,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快……快拿进来。”
“是,殿下。”
侍女应声,捧着书卷进来,双手呈到李丽质面前。
书卷用素绢包着,触手温热,象是被人一路揣在怀里送来的。
李丽质伸手接过,没有立刻翻开,急忙问道:“送书的人,可说了什么?”
“回殿下,许小郎君说,上回殿下问的那处药理,他注在卷末了,让殿下看看对不对。”
李丽质抱着书卷坐回案前,翻开书的卷末。几行清瘦的字迹落在空白处,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此证当以温补为要,然温补过甚则生燥,须佐以甘润。殿下所疑之处,正在于此。”
字是好字,理是好理,但心……
李丽质看了三遍,指尖轻轻抚过那几行字,唇角弯了弯。
他记得她问的每一个点。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脸上的笑意又一点点收了回去。
可,他对谁,都好象这般认真。
李昭衣去问,他答。崔清雨去问,他也答。她李丽质来问,他照样答。
这卷药书,是他回给“长乐殿下”的,不是回给“李丽质”的。
她捏着书卷的手指,慢慢收紧。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方才那团鼓起勇气的火,被这一卷药书,这几行工整的批注,浇得只剩一点馀温。
她怕。
怕他接过那首诗,认认真真看一遍,然后像回这药书一样,客客气气地回她一句“殿下厚爱,许某愧不敢当”。
她李丽质,堂堂嫡系长公主,若连这点体面都留不住,往后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他?
夜色越来越暗,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