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海看向何大清:“大清叔,你在保定见识过黑市特务的手段。冰城那边是边境,情况更复杂。我怀疑四九城里还有些残馀的烂帐没算清。大院里要是来了生面孔,或者有外地口音的人在胡同口打探我家的虚实,你立刻去派出所找周公安,或者直接找街道王主任。”
何大清神色一凛,立刻领会了程书海的意思。
这不是防小偷小摸,这是防着更大的暗算
“程主任,您把心放肚子里。”何大清重重地点头,“老头子我别的干不了,每天就在胡同口摆个马扎晒太阳,谁进谁出,逃不过我的眼睛。真要有不长眼的敢往中院凑,我让柱子直接去报案,绝不私下蛮干。”
“好。”程书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傻柱面前,“这是五十万。雪茹和淮如平时工作忙,翠兰要是生了,营养品该买就买。厂里食堂要是缺什么稀罕调料,用这钱去采办,算是我给翠兰和孩子的贴补。”
傻柱急了,一把推回去:“海哥!你这是骂我呢!你平时照顾我和翠兰还少吗?我怎么能要你的钱?你再这样我跟你急了啊!”
“拿着。”程书海按住他的手,眼神不容置疑,“这不是给你的工钱,这是给孩子预备的。出门在外,手里有钱心不慌。家里要是遇到急用钱的地方,雪茹那边如果走帐不便,你顶上去。”
何大清见状,冲傻柱使了个眼色:“柱子,收下吧!程主任待咱们是一片赤诚,咱们记在心里,拿命去报答就是了!”
傻柱眼圈有些发红,吸了吸鼻子,把信封揣进了贴身口袋里,嘴里咕哝着:“海哥,你早点回来。等你回来,我给你做整套的谭家菜席面。”
交代完了何家父子,程书海走出屋子。
天色已经擦黑。院里的烟囱冒起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酸菜炖粉条的气味。
聋老太太由一大妈推着轮椅,正在中院的一处避风角乘凉。
见到程书海走过来,聋老太太招了招手:“海子啊,过来。”
程书海走上前,蹲下身子:“老太太,天凉了,怎么还在外头待着?”
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在程书海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双平日里看似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清明。
“听说你要往大北边去?”老太太耳朵背,但心里比谁都亮堂。
“恩,去执行国家的任务,建大工厂。”程书海笑了笑。
“好啊,出远门,办大事,是咱们程家顶天立地的男儿。”老太太低声说道,目光越过程书海的肩膀,落在那间亮着灯的东厢房上,“家里不用挂着。那两个娃娃,是好娃娃。雪茹是个大气的,淮如是个苦尽甘来的,她俩能处好。老婆子我虽然腿脚废了,但这张老脸在街道上还能抵两分薄面。谁要敢趁你不在欺负孤儿寡母,我就死在他家门口!”
程书海心头微动。
聋老太太虽然精于算计,但在大局上从来不犯糊涂。她既然说出了这话,就是彻底站在了程家这边,充当后院的定海神针。
“谢谢老太太。您多保重身子,等我从东北回来,给您带长白山的老山参。”程书海轻声说道。
老太太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笑:“参不参的不打紧,平平安安回来,多给国家办实事,比啥都强。”
程书海要出公差去东北建特大工厂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顿晚饭的工夫就传遍了整个九十五号院。
前院阎家。
昏暗的电灯泡底下,一家人围着一张掉漆的方桌喝玉米面稀粥。桌子中间摆着一小碟咸菜丝,每人面前分了半个黑面窝头。
阎埠贵把手里的空碗放下,眼珠子不停地转着,手里的算盘珠子无意识地拨弄得噼啪响。
“他爹,你这算盘打了一晚上了,到底在算计啥呢?”杨秀莲咬了一口硬邦邦的窝头,忍不住问道,“程书海要去东北,跟咱们家有啥干系?你还能从里头扣出一两油来?”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阎埠贵瞪了老伴一眼,压低嗓门说道,“你知道程书海这次去是干啥吗?我刚才特意溜达到胡同口,跟部里送文档的那个小陈套了半天近乎!好家伙,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大儿子阎解成抬起头:“爹,啥大工程啊?比咱们这儿的罐头厂还大?”
“罐头厂算个屁!”阎埠贵吐了口唾沫星子,满脸通红地比划着名,“那是中苏联合大项目!在冰城划了几千亩地!苏联老大哥运来最好的机器,要建一个全套的食品工业基地!听懂没?工业基地!不仅有罐头,还有专门的冷库、铁路岔线,那得招多少人啊?”
阎解成一听,眼睛顿时绿了:“爹,那得招几千人吧?工钱肯定比咱们这儿高!要是能托程主任把我办过去”
“你给我闭嘴吧!”阎埠贵气得敲了一下桌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上回招工考试,你连卷子都答不及格,你还想去冰城?程书海是什么脾气?轻工业局处长的亲戚作弊,直接当场抓走办了!你敢去触这个霉头?”
“那你在这儿拨拉算盘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