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列缓缓停靠在冰城火车站的第一站台。
站台上复盖着厚厚的积雪，被蒸汽电单车喷出的热气融化成一道道黑色的水痕，随即又迅速结成了溜滑的冰壳。
寒风如刀子一样在空旷的站台回廊里穿梭。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足以把人鼻腔里的热气瞬间冻住的严寒猛地灌了进来。程书海紧了紧大衣领口，戴上鹿皮手套，迈步走落车厢踏板。
站台上，三辆黑色的苏制胜利牌轿车排成一列，车尾喷着粗壮的白气。
车旁站着五六个身穿厚羊皮大衣、头戴狗皮帽子的中年干部。为首的两人，一个身材微胖、满脸横肉，手里捏着半截关东烟袋；另一个则长得干瘦，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缩着脖子在雪地里直跺脚。
见到程书海从小徐陪同的车厢里走出来，这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在他们的预想中，部里派来的“特大型项目总协调人”、“技术总顾问”，怎么也该是个五十开外、头发花白、戴着厚厚围巾的老学究，或者是那种一身戎装、不苟言笑的老革命。
可眼前走下来的青年，身形匀称挺拔，面容轮廓分明，年轻得不象话，看着顶多二十出头！
干瘦的眼镜干部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快步迎上前，试探着问道：“请问是重工业部和外贸部联合指导小组的程书海同志吗？”
程书海停下脚步，神色从容：“我是程书海。”
两名领头的干部对视了一眼，眼底深处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惊疑和轻慢，但脸上的官样笑容立刻堆了起来。
那个身材微胖的汉子把烟袋往靴底上一磕，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哎呀呀！程顾问！欢迎欢迎啊！我是冰城市工业局的主任，周青山！这位是外贸局的马副局长，马占奎同志！”
“周主任，马副局长，辛苦你们在风雪里等侯。”程书海伸出手，跟两人不咸不淡地握了握。
周青山的手劲很大，带着典型关东汉子的粗犷试探，但程书海的手掌坚硬沉稳，随意一握便如同生了根的磐石，反倒震得周青山指节微微发酸。
周青山眼皮跳了跳，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满脸堆笑地说道：“程顾问年轻有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部里的电报前天就到了，市委主要领导原本也要亲自来，但今天恰好有个全省战备冬防会议走不开。领导特意交代我和老马，一定要把程顾问的生活起居照顾好！”
旁边的马副局长立刻接茬，搓着手笑道：“对对对！咱们冰城虽然比不上四九城暖和，但咱们关东人的热情绝对不打折扣！车子已经备好了，市交际处的大厨专门在马迭尔饭店备了一桌地道的俄式西餐和飞龙野味锅，咱们先去洗尘暖暖身子，晚上再好好喝两盅东北大曲！”
说着，马副局长便殷勤地伸手去接程书海手里的公文包。
程书海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马副局长的手。
“接风宴就不必了。”程书海的声音很平，在大雪落下的沙沙声中显得格外清冷，“国家几万立方的建材和苏联专家的第一批大型货轮马上就要进港入境。项目工期按天算，眈误不起。现在是下午两点，天黑前还有两个小时。”
周青山和马占奎同时僵在原地。
“程顾问，您这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周青山讪讪地劝道。
“直接去现场。”程书海拉开车门，直接坐进了头一辆轿车的后排，摇下半扇车窗，看着外头的两人，“去你们选定的平房洼地。让负责测绘和地质的技术员带上图纸，一块儿过去。”
周青山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他在冰城工业系统里说了算惯了，向来是别人捧着他，何曾见过这么不给面子的年轻人？但他瞥见程书海公文袋上印着的鲜红钢印，心里那股邪火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成！”周青山咬了咬牙，冲身后的随从吼了一嗓子，“去把勘测科的老孙叫上！备车，去道外平房！”
三辆轿车顶着风雪，呼啸着驶出了火车站广场。
半小时后，车子穿过了繁华的欧式街区，开进了一片荒凉广阔的荒郊野岭。
这里的雪积得极深，车轮碾在雪坑里，颠簸得厉害。车窗外，稀稀拉拉分布着一片片破败低矮的泥草房，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枯芦苇荡，一条被冻得结结实实的浑浊河道在远处蜿蜒而过。
“停！”
程书海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
车子猛地刹住。程书海推门落车，皮靴直接陷进了齐膝深的积雪里。
寒风裹挟着冰渣子，抽打在脸上生疼。
周青山和马占奎裹着羊皮大衣从后车上跑下来，勘测科的技术员老孙抱着个帆布图纸桶，冻得鼻涕直流。
“程顾问，您看！”周青山指着眼前这片白茫茫的荒地，语气里透着一股自得，“这块地方够大吧？足足三千五百亩！往东走三里地就是松花江支流，取水方便得很！边上这片棚户区，住了上万名老满洲国时期留下的下岗工人和流民，劳动力便宜得很，只要招工牌子一竖，要多少壮劳力有多少！最关键的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