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大臣?”程书海嘴角泛起一丝森冷的讥笑,“新社会没有钦差,只有为人民干活的公仆!你一口一个盲流,一口一个刁民,你屁股底下坐的椅子,是谁给你打下来的?!”
马占奎被呛得满面通红,低下头不敢吭声。
这时,一直阴沉着脸的周青山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搪瓷茶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茶水四溅。
“程书海!”周青山撕下了客套的伪装,满脸横肉拧在一起,“你别在这儿拿着鸡毛当令箭!是,你在四九城有后台,你有最高领导小组的红头文档!但这里是冰城!是东北!你懂不懂什么叫关东风气?!”
程书海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冷冷地看着他:“哦?那你教教我,什么叫关东风气。”
“老子告诉你!”周青山站起身,指着窗外,“没有我们这些地方局的配合,你连一车碎石子都拉不到三棵树高地上去!冰城的水运码头、铁路线道岔、砖瓦窑场,哪一个环节没有我们几十年的老弟兄打理?你今天当众断了各部门干部的念想,撕了大家的脸面,你以为这个厂你建得起来?!”
这是彻底摊牌了。
周青山在用整个冰城地方系统的潜规则和行政壁垒,来威胁程书海。
在他看来,就算程书海手里拿着尚方宝剑,但在实际操作中,只要底下各个部门“消极怠工”,今天缺这纸证明,明天卡那一车水泥,拖你两三个月,就能活活把这个外来户拖死!
整个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结成了冰。
马占奎和赵副局长等人虽然害怕,但眼神深处也隐隐浮现出一丝期待。他们想看看,这个不可一世的京城红人,在面对地方系统铜墙铁壁般的软抵抗时,到底能奈何他们!
程书海看着周青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平淡,但落在周青山的眼里,却比窗外零下二十度的暴风雪还要刺骨。
“周青山。”
程书海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本用硬黑皮包裹的特殊证件,轻轻拍在了桌面上。
翻开内页,里面赫然盖着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特侦局以及总参谋部的联合大印!
“你刚才说,你要卡我的石料,卡我的水泥,卡我的铁路线?”
程书海站起身,身形逼近周青山,语气平缓得如同在宣读一份判决书:“那我也告诉你一条红线。这个中苏综合食品基地,经中央外事工作小组和国家军委批准,列为最高等级的‘甲字国防外贸工程’。任何个人、任何部门,凡以任何形式阻挠、延误、破坏工程进度者”
程书海猛地拔高声音,字字如炸雷:
“一律按潜伏敌特破坏战备建设论处!先予逮捕审查,就地免职,后补手续!”
周青山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几乎要爆出眼框!
他死死盯着那本黑皮证件上的钢印,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全被抽空了,整个人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茶几上!
涉外工程!
甲字国防外贸!
就地逮捕免职!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投资,这是套着外贸皮囊的战备军工!
周青山以为自己是在跟一个体制外的技术顾问玩官场推诿的太极拳,却万万没想到,人家手里捏着的是能直接调动专政铁拳、把他们当场碾碎的生杀大印!
“刚才那个在楼下煽动闹事的刀疤脸,身上搜出了一把关东军制式的短刀。”
程书海面无表情地看着浑身发抖的周青山,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幽冥之风:“周主任,你猜猜看,市公安局特侦处的同志,能不能从他的嘴里,挖出他和你的某位部下、甚至是和你本人的联系?”
扑通!
马占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两腿一软,竟然直接从沙发上滑落,一屁股瘫坐在了地板上!
周青山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冷汗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淌在羊皮大衣上。他眼里的凶狠、傲慢、侥幸,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碎,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来跟他们商量办事的。
人家是带着雷霆万钧的屠刀,来这里开山破土的!谁敢把脚伸过去挡路,谁的腿就会被齐根切断!
“程程特派员程顾问”周青山的嗓音嘶哑得象破锣,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整个人深深地弯下腰去,再也不敢直视程书海的目光,“误会都是误会!老周我是个大老粗,嘴上没把门的您放心,三棵树高地的平整,我我亲自带队去抓!谁要是敢少供一车砖,少运一车土,我周青山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程书海收回黑皮证件,重新揣入怀中。
“很好。”
程书海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抓起桌上的手套:“给你们三天时间,把三棵树高地上的杂物清理干净。三天后,苏联的重型机械专列进站。要是眈误了卸车”
程书海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你们就准备去齐齐哈尔的农场开荒吧。”
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