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会儿,她半点没了雷池边上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偷偷抬眼瞄了周处一下,又飞快低下头,连耳根都烧红了。
周处停下,神色平静。
按理说,自己当众扇了人家一巴掌,又险些杀了她师兄,这柳清芷再不济,也该是带着满腔恨意寻上门来的。
可眼前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
有事?他语气不冷不热。
柳清芷的手攥得更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日是我不懂事,冲撞了周大哥。醒悟,是我们理亏在先……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玉瓶,双手捧着递过来,头埋得更低。
这是我自己炼的疗伤丹,还希望周大哥不要嫌弃。
周处看着那只玉瓶,又看了看她那副忸怩样子,一时没接。
斩妖夺寿,硬扛蛟龙,一拳轰碎半步法相。
什么阵仗他没见过。
偏偏眼前这小姑娘红着脸递药的模样,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旁边那个本想看好戏的陆星渊,此刻也僵在原地,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谁能想到,那个张口闭口我丹霞山内门弟子的柳清芷,挨了一巴掌之后,竟生出这般心思。
周处没去接那瓶药。
他想起方才杂役弟子的话。
炼刀一绝、性子最拗的柳长老,正是眼前这丫头的父亲。
原本以为这刀是求不来了。
如今看来,倒未必。
药我不要。周处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父亲是炼器坊的柳长老?
柳清芷一愣,没料到他问的是这个,怔怔地点了点头。
嗯……正是家父。
周处颔首,转身往那最里头的炉房走去。
带路。
柳清芷捧着玉瓶,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跟上,连脸红都顾不上了。
这就要见家长了吗?
身后,陆星渊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
这……这都行?
最里头那间炉房。
赤红的炉火舔着房梁,热浪滚滚扑出门外,寻常弟子连门口都站不住。
一个精瘦的老者赤着上身,正抡着长锤捶打炉上的赤红刀坯。
他满头花白,每一锤砸下,火星四溅。
听到有动静传来,老者头也不回,不耐烦道。
出去。
老夫炼器不见客,规矩不懂么?
周处停在门口。
柳清芷捧着玉瓶,怯生生往里挪了两步。
捶打声停了。
柳辛缓缓转身,那张被炉火烤得通红、写满嫌恶的脸,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变了。
芷儿?
他丢下长锤,几步迈到女儿跟前,粗糙的大手在她敷着药膏的半边脸旁停住,没敢碰。
这脸怎么回事?谁打的?
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沉稳气息转作暴怒。
柳清芷低着头,攥紧衣角,半晌没出声。
爹,是我练剑摔的。
这话她自己都说得没底气。
柳辛盯着女儿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这女儿什么脾气他最清楚,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受半点委屈都要闹上三天,何曾这般低眉顺眼。
蹊跷。
女儿不肯说,他也问不出来。
老者压下满腹疑虑,目光落到门口那青袍青年身上。
你是何人。
靖州除妖司,周处。周处迈步进门,来求柳长老炼一把刀。
炼刀?柳辛冷哼,转身又抄起长锤,老夫不接生客的活。出去。
周处没走。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半截残刃,扔在炉前石案上。
这是我原本的刀,可惜碎了。
残刃落案,闷响一声。
柳辛抡锤的手停住。
他放下锤,捡起那半截残刃,枯瘦的手指在断口上来回摩挲。
刃身里还残着没散尽的雷罡,霸道凶戾。
老者眯眼看了周处一眼。
这雷罡如此霸道,这握刀的人是什么境界。
你这真元……柳辛语气松了松,随即又板起脸,不接。老夫近来有活,没工夫。
这话半真半假。
求他炼刀的人从山门能排到山脚,他向来挑着来。
一个除妖司百户,还不够格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