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内,三份染血急报摆在御案上。
靖帝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站在大靖舆图前。
周处、裴玄都、兵部尚书韩肃以及皇城司指挥使顾行舟分列两侧。
“青州平山县、广元县、临河县。”
靖帝手指依次点过这几处。
“三城人口共计二十一万。前日夜间同时失去消息,青州除妖司派出三队人马查探,无一返回。”
顾行舟将一只木盒放在桌上。
盒中装着半截发黑的手臂。
“这是今日清晨从临河县外送回来的。”
“送信的是一匹纸马。手臂属于青州除妖司千户许镇山,神海境后期修为。”
周处看向断臂。
皮肉已经干瘪,骨骼内部却长满细小血芽。
这些血芽仍在蠕动,像是在寻找新的血肉。
“不是普通妖物。”
裴玄都道:“三城国运没有崩散,而是被某种东西从大靖龙脉中生生挖走。”
韩肃沉声道:“青州是东南粮道。三城正好卡在运河与官道交汇处。一旦妖患扩散,京城今年冬粮会少四成。”
靖帝看向周处。
“镇妖诸营尚未建成,朕原本不该此时让你离京。”
“但青州之事,寻常除妖司处理不了。”
周处拿起那截断臂。
归墟雷狱悄然运转,一缕血色妖力被抽入掌心。
识海中浮现提示。
【检测到血神虫残留妖力。
【血神虫:以生灵精血为食,可寄生血肉、复制记忆。母虫品阶未知。
血神虫。
周处想起黑鳞大王炼制的血菩提,也想起幽冥妖主曾在北境布下的百鬼哭陵阵。
它们都在搜集活人精血。
“这件事可能与幽冥妖主背后的势力有关。”
他将断臂放回木盒。
“我去青州。”
靖帝道:“需要多少人?”
“人多无用。”
“顾行舟随我,再从钦天监调宁知远。一个查人,一个查阵。”
顾行舟拱手领命。
靖帝取出一枚虎符。
“青州驻军、地方除妖司以及沿途驿站,皆可凭此符调动。”
“若青州官员涉案呢?”周处问。
“天巡金令已经给你。”
靖帝语气平静。
“该杀便杀。”
半个时辰后,三匹龙鳞马冲出京城东门。
宁知远伏在马背上,怀中抱着装满阵盘的木箱。顾行舟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着大理寺与皇城司两块令牌。
周处没有穿将军甲,只带着斩魔刀。
三人日夜兼程,第二日黄昏抵达平山县外。
城门敞开。
吊桥垂在护城河上,城头旌旗仍在风中摆动,却看不见一个守军。
官道两侧停着数十辆马车。
车上的粮食、布匹与货物完好无损,拉车的牲畜却全都成了干尸。
宁知远翻身下马,将三枚铜钱抛向城门。
铜钱尚未落地,表面便长出一层红毛。
“城内有阵法。”
“范围覆盖整座县城,阵眼不止一处。”
顾行舟蹲在路边,摸了摸地上的车辙。
“车队昨日午时抵达。他们没有逃跑,也没有发生战斗。”
“像是主动走进了城里。”
周处抬头看向城门。
门洞深处站着一个卖糖人的老者。
老者脸上挂着僵硬笑容,手中举着一串鲜红糖人。
“几位大人,进城歇歇脚吧。”
他的声音从空荡街道向四周传开。
紧接着,街边门窗一扇接一扇打开。
数以千计的百姓探出头来。
他们脸上全都挂着相同的笑容。
“进来吧。”
“城里很安全。”
“再也没有妖魔了。”
顾行舟按住刀柄。
宁知远脸色发白。
周处却已经迈过吊桥。
“二十一万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看着满城笑脸。
“既然都在这里,那便省得我去找了。”
周处踏入城门的瞬间,吊桥轰然升起。
城外景物被一层血色薄膜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