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凌羽喉间发不出声音。
断笛的碎片还握在她掌心。
锋利的断面割破了她的虎口,鲜血一滴一滴,坠落万丈深渊。
杜枕溪看清那道飘然立于高处的白发身影时,他紧握着勾陈剑的手,缓缓松开了些许。
他窒息的不安与恐慌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没有放弃他。
夫人她没有放弃他。
他眼底再无半分犹豫动摇。
他举起手中那柄泛着清冷青芒的古剑,剑尖遥指枯树上的秦凌羽,声音凛冽如霜:
“诸将听令——”
“诛叛臣秦氏!尽剿残党!”
“杀!”
谿边兽应声仰天长啸!
那啸声穿透旷野,震荡九霄!
残余兽群在这啸声震慑下,尽数瑟瑟发抖,哀鸣着趴伏于地,再无半分战意。
秦凌羽握着那半截骨笛残骸,脸色惨白。
她瞪着耽鹤,仍带着刻骨的恨意:“你你是那个白毛妖怪君天碧养的怪物”
君天碧果然还是出手了!
她不甘心!
她舍弃尊严换来的复仇良机,凭什么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人一次次破坏?!
凭什么!
耽鹤眨了眨眼。
她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我是城主养的。”
秦凌羽冷笑,猛地抽出藏在靴筒中的淬银匕首,银光一闪——
狠狠割向那条吊着万翦的细绳!
“找死的是你们!”
她杀不了杜枕溪,也要让万翦坠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只要这一击下去。
只要尧光十万边军的主帅血溅当场
尧光军心必乱!
只要乱,她就还有机会!
只要还有一线机会,她就要让所有夺走她四哥的人陪葬!
杜枕溪与君天碧之间,也必将横亘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毕竟,他这位新婚夫人亲封的虞北侯,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杀的。
届时,无论杜枕溪如何解释,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只会生根发芽,将那段本就不稳固的联盟绞成碎片。
一股撕裂空气的劲风,狠狠踹在她持匕的右臂上!
“咔嚓!”
骨裂。
秦凌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折了下去,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血珠飞溅。
匕首脱手,落入深渊。
她也惨叫着向后踉跄,背脊磕在粗糙的树皮上。
耽鹤收回腿。
“我的小姐姐,北夷的郡主,死在北夷王的刀下,是你最好的结局。”
“嗖!”
一道淬毒的银光,从斜刺里破空而来!
扎进了秦凌羽的脖颈。
秦凌羽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扭过头。
断崖边缘,那根晃晃悠悠的绳索尽头。
杜览群半悬在枯枝下,脸色苍白如纸。
可她正扣着断指上的戒指边缘,针槽已然空空如也。
她喘息着,嘴角却扯开一个惨兮兮的笑:“你你打断我手指”
声音细弱,偏偏不服输,“我还你一针,公平。”
“没没射偏吧?”
万翦吊在她旁边,愣了一瞬,旋即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笑声扯动肩背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止不住:
“好姑娘,没偏!准得很!”
眼神里都是实打实的赞赏,“好样的!不愧是将门虎女!”
杜览群被她夸得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还会被堂哥们骂“乱逞强添乱”。
方才那一下,完全是憋了太久的恐惧与愤怒,等她反应过来时,针已经射出去了。
射没射中?
会不会射偏伤到耽鹤姑娘?
会不会力度不够只在秦凌羽脸上划道口子反而激怒她?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打架,打得她连疼都快忘了。
然后万翦夸她了。
那个她一直偷偷崇拜又不敢接近的虞北侯,浑身是血被吊在半空笑着夸她。
杜览群鼻子一酸,险些又哭出来。
耽鹤轻飘飘落在枯枝上。
她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开始解那捆着杜览群的兽筋绳索。
绳结打得很紧,她的力气也大得出奇。
手指轻巧一勾,那根吊着杜览群的绳索提溜上来。
杜览群软绵绵地滑进她怀里,像被雨淋透的雏鸟。
耽鹤面无表情地揽住,“你,很厉害。”
“没有射偏。”
杜览群愣了一瞬。
弯起眉眼,泪珠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滚入鬓发。
“嗯!”
她趴在耽鹤瘦削的肩膀上用力点头,声音又哭又笑,“我我没丢杜家的脸!”
耽鹤掏出一盒药膏,抠出一坨厚敷在杜览群断指的伤口。
那肿胀青紫的手指瘀痕稍稍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
杜览群瞪大眼睛,连疼都忘了喊。
耽鹤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