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慧云和王建军两个人在走廊尽头站了一整宿。
沉苗刚拉开病房木门,夫妻俩快步迎上来。
刘慧云眼圈熬得发青,双手在裤腿两边反复擦拭。
“小姑娘,昨晚是我瞎嚷嚷,我给你认错。”
女人弯下腰,喉咙里哑得厉害。
“冬冬退烧了,今早吃了一大碗小米粥,还能下地跑。”
王建军站在妻子身后,手里捏着几张化验单。
“大夫今早抽血复查,说恶化的指标全停了。”
他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惯各种风浪,说话依旧发颤。
“卫生院的陈主任拿着单子看了半个钟头,直说搞不懂。”
刘慧云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弓得很低。
“小姑娘,昨天那碗凉粉里,你是不是放了什么偏方?”
她太想让儿子活下去,哪怕抓到一根稻草也不撒手。
“婶子求求你,只要能保住冬冬的命,要什么我们都给。”
沉苗手里拎着布袋子,脚跟往后挪了半寸。
小金在意识深处哼哼唧唧。
“看吧,本系统早就警告过你,凡人没见过世面,要惹麻烦了吧。”
沉苗没搭理脑子里的动静。
她脸上堆出七岁孩童该有的憨气,眨巴着眼。
“叔叔,婶子,那就是普通红糖和凉粉草做的东西。”
“天太热,小弟弟嘴里苦,吃了甜的高兴,病就轻了些吧。”
王建军目光落在沉苗脸上,将她上下打量个遍。
一个七岁小丫头,面对两个大人的盘问,脚底下没乱,话也接得平稳。
这哪里像寻常村里的泥腿子娃娃。
沉江那个抚恤金的事,他身为革委会里管调配的,隐约听过风声。
二房孤儿寡母被大房逼得没活路,昨晚才住进卫生院。
这丫头手里八成握着乡下土郎中的保命方子,故意不肯露底。
也是,换谁握着这种东西,都不敢随便认。
认了就是非法行医,惹来天大的麻烦。
王建军心里有了盘算,伸手拦住还要刨根问底的妻子。
“慧云,别逼孩子。”
他转头看着沉苗,放平了语调。
“沉苗同志,我叫王建军,在镇革委会管着后勤和调配。”
“不论那碗凉粉里有什么,冬冬能从鬼门关退回来,是你的恩情。”
“你母亲在养胎,家里难处我也清楚,往后在镇上有难处,只要不犯大原则,你来找我。”
沉苗心里亮堂起来。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她刚才还在愁码头摆摊的事。
王建军管着调配,卡印全握在手里。
“小金,看见没,这就叫投资回报率,你那破脑子懂什么。”
她在脑子里敲了系统一句。
小金装死不吭声。
沉苗抬起头,脸上换上一副为难的模样。
“王叔叔,我妈身子骨差,得在镇上养一阵子。”
“大伯母赔的那点钱撑不了几天,我想在码头摆摊卖点凉粉。”
“可镇上抓得紧,红袖章天天撵人,我怕被抓去关着。”
王建军听完,心里暗自称奇。
七岁大的孩子,不张嘴要粮票,也不开口要钱,居然想要营生门路。
这脑子活泛得不象个乡下丫头。
他都恨不得这是自家闺女了!
顺产哪里有顺手快啊!还是这么可爱又聪明的女娃子!
“你想去码头摆摊?”
王建军咳了咳,清空脑瓜里不切实际的想法,问了一句。
“码头下苦力的工人多,天热,一碗凉粉能解暑,卖两分钱一碗,薄利多销。”
沉苗答得干脆,没半句废话。
王建军点点头,这帐算得明白。
“行,这事我来办。”
他从上衣口袋摸出钢笔,在手心记了一笔。
“镇上支持家属搞自谋出路,只要有街道开的证明,能办临时经营许可证。”
“下午你来革委会后勤办公室找我,我给你盖码头的临时准许章。”
“有了那个条子,巡查的人不会赶你。”
沉苗抿嘴笑了笑,规规矩矩鞠了个躬。
“谢谢王叔叔,那我每天做好了新鲜凉粉,也给冬冬弟弟送一碗过去。”
这叫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