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女人握住顾清漪的手,将骨笔压向出生页。
笔尖刺进指腹。
没有血滴下来。
血顺着笔杆倒流,落在“出生人:柳清漪”几个字上。
起居注添出一行。
验者梅妃,尸身待验。
纸官齐齐跪下。
“梅妃验死顾清漪。”
顾清漪没挣。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纹、旧伤都在,落笔的力道却不由她。年长女人不是握着她,是借她的手,补完二十年前没落下的验词。
骨笔在纸上写出第一个字。
顾清漪反手一折。
笔杆断了。
笔尖没有断,反而从她掌心长出一截骨刃。
她抬手划过两人的手掌。
血落在地上。
她的血写成一个“顾”字。
女人的血铺开,成了一片影子。
百户看着她们。
“既然是同一人,为何血不相认?”
女人眉心那张脸动了一下。
顾清漪握住骨刃,在出生页上改字。
验者梅妃。
改成:
验者未亲见。
纸页刚要散开,女人身后的空襁保自行展开。
里面躺着一具纸做的尸身。
眉眼和顾清漪一模一样,身量已有二十岁。眉心留着一道血押,正是出生时才会留下的印记。
顾审之扶住御阶,撑了两次才站起来。
“那是顾家祖祠里养大的。”
顾清漪没回头。
“不是我?”
“不是。”
“那我是谁?”
顾审之停了一会儿。
“你从那具尸身的死亡记录里,借了二十年寿命。”
他看着纸尸,声音压得很低。
“顾家养的不是养女,是死人。我们把她供在祖祠,替她补身份,盼她有一天能活过来。”
“她活过来了吗?”
顾审之没答。
顾清漪看着自己手上的血。顾家给过她名字、衣裳和一间屋子,也替她遮过雨。可那些东西,原来都落在纸尸身上。
柳承朝襁保冲去。
胸口血线骤然裂开,几条血链缠住他的肩背。
起居注落字:
柳承,收尸者。
纸官上前,要把他押向无名库。
柳承跟跄了一步,没停。
“放手。”
“收尸者当送尸入梅生室。”
百户拦住纸官。
“他收过尸?”
“旧档如此记载。”
“旧档还说他接生。刚才那事还没验完,又添一桩?”
柳承伸手摸到纸尸脚踝。
那里缠着一截旧脐带。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二十年前,我抱走的不是女婴,也不是白纸。”
“是什么?”顾清漪问。
“剪切来的寿命。”
脐带从纸尸脚边垂下,末端空空的,连一滴血也没有。
周承顾拆开生产验录的夹层。
里面压着一行刮痕。他用骨笔蘸水,字迹浮了出来。
梅妃生下顾清漪,顾清漪死于梅妃之手。
纸官抬头。
“验录已成。”
顾清漪盯着那三个字。
“顾清漪不是我。”
周承顾看她。
“字是你的。”
“字迹不是。”
她拿起骨刃,在旁边写了一个“顾”字。
两处落笔不同。
纸官没人接话。
周承顾把验录翻过来,才发现记录里的顾清漪,写的正是襁保里的纸尸。
年长女人眉心的梅妃脸剥落下来,落在地上,成了一张薄纸。
另一张顾清漪的脸也裂开几处。纸片下面露出宫女的眉眼。
女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替梅妃抱走过孩子。”
百户问:“你是谁?”
“验尸宫女。”
“名字呢?”
“被梅妃抹掉了。”
她看向那张母亲页。
“后来只剩下两张脸。她把梅妃的脸贴在我身上,又把顾清漪的脸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