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验尸开始。”
无名库内,两个襁保同时停了呼吸。
第二个襁保里的影子收缩成一团,贴在底部。第一个襁保中的尸骨也停下了手。
纸官退到门边,将三张封条贴在门缝上。
“第三验尸对象尚未出生,无需等待尸身。”
百户问:“没有尸身,验什么?”
纸官翻开起居注。
“验生母。”
腹中的出生页自行翻动。
柳承两个字下面,生母一栏渗出血。
血顺着纸页往下流,落到柳承脚边。
他的无头影子被拖向第二个襁保。
柳承抬脚踩住影子。
“我不是她的生母。”
纸官答:“出生页已确认。”
“你们确认得倒快。”
柳承伸手进胸骨,将那张写着“承”的出生记录拽了出来。
胸口裂开,里面没有血,只有一页折旧的黄纸。
他抓住纸角,要把生母二字撕掉。
纸页翻到背面。
上面还有一行旧字。
承生者,非生父。
柳承的手停了。
纸官看见那行字,马上改口。
“柳承不是父亲。”
百户说:“那你们刚才喊什么?”
“承生者。”
“说人话。”
纸官把起居注往前翻。
“二十年前,柳承替第三验尸对象承接第一口气。因此,他是母体。”
柳承看向自己的胸口。
“我替它喘了一口气,就成母体了?”
“宫档如此认定。”
“那我给你们一巴掌,是不是还能记成父亲?”
百户说:“你先打一个,我替你问问。”
柳承没动。
影子已经拖到第二个襁保前。它的脚踝被一只小手抓住,身体还在往前走。
“别拽我。”
襁保里的东西又开口。
“顾梅生。”
顾清漪伸手掀开襁保。
里面没有孩子。
只有一团影子。
影子收缩一次,显出顾清漪幼年时的脸。
收缩第二次,换成梅妃的脸。
第三次,变成柳承死前的脸。
柳承低头看着那张脸。
“它为什么长我的脸?”
“它没有脸。”顾清漪说,“它在找能用的脸。”
“那它找错了。”
顾清漪握住骨刃,划开影子。
影子裂开三寸。
三页残缺文书从里面掉出来。
第一张写着:
出生人:顾梅生。
第二张写着:
死亡对象:顾清漪。
第三张只有一行。
生母由尸身承认。
顾清漪把三张纸放到地上。
她看了很久。
顾梅生不是一个已经出生的孩子。
它是一份没有身体的出生结果。
要让它落地,必须先找到生母。
纸官伸手指向柳承。
“柳承,跪下验身。”
柳承抬头。
“凭什么?”
“承认你是生母,顾梅生即可出生。”
“我不承认。”
“拒绝生育,按弃婴罪验死。”
起居注落下新字。
柳承拒绝生育,按弃婴罪验死。
百户拔刀挡在柳承前面。
他的出生页自行展开。
协助生母拒绝分娩。
百户扫了一眼。
“我连孩子是谁都没见过,也算协助?”
纸官说:“你挡在这里。”
“我若站在旁边,是不是算遗弃?”
“按档可算。”
百户收刀。
“这宫里的罪名,倒省事。”
纸官伸手去抓柳承。
百户一刀劈下。
纸官的手臂落在地上,化成一根纸条。
纸条上写着:
阻碍验身。
其馀纸官一起退开。
柳承盯着百户。
“你替我挨记?”
“我只是嫌它们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