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寓冷冷道:“这话,你信吗?”
郭崇韬沉默片刻。
“信不信,已不重要。”
他看着盖寓,一字一句道:“重要的是,这条约定若没有盖公,便不会被写得这么重。”
盖寓闭了闭眼。
这一刻,他的怒意没有消失,只是被现实硬生生压回胸腔。
第九日,郭崇韬去见李袭吉。
李袭吉比盖寓更不待见郭崇韬,脸色极为不善,眼神冰冷刺人。
也就是眼神不能杀人,否则郭崇韬已是千疮百孔。
案上早已摊着笔墨纸砚,他像早就猜到郭崇韬会来,也像早已准备好再与他争一场。
郭崇韬进门后,没有寒暄。
“李公不写,自有人会写。”
李袭吉神色不动,只冷冷看他。
郭崇韬继续道:“只是别人写出来,或许就未必有那么好看了。”
李袭吉手指轻轻一颤。
郭崇韬道:“李公若写,至少能把它写成唐宗室承统,而非父子夺位。”
李袭吉冷声道:“郭崇韬,你这是第二次把刀递到我手里,再告诉我,不握刀便会有更脏的刀递到手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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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崇韬没有否认。
“乱世之中,许多时候,只能如此。”
李袭吉盯着案上的白纸,沉默许久后,终于开口。
“我的底线,你记清楚。”
郭崇韬道:“请李公明言。”
李袭吉一字一句道:“不废晋王之位。”
郭崇韬点头。
“这是自然。”
李袭吉又道:“晋王无过,只言其身为唐臣,不得愧于先皇,不愿自尊帝号。”
郭崇韬再点头。
“晋王一生奉唐正朔,想来这也会是晋王本意。”
李袭吉继续道:“即位后首尊晋王为太上皇,车服礼仪,不得有损。”
郭崇韬道:“终乱世,开太平之君,自当是守孝之人。”
李袭吉最后道:“务必遣使迎奉晋王北返,诏书上要写明,非虚言。”
郭崇韬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因为这句话一写,晋王旧臣便有名义去寻找李克用,通知李克用,更是可以直接光明正大的请求吴国去寻找。
但不写,李袭吉绝不会再退。
郭崇韬终究点头。
“可。”
李袭吉缓缓闭眼,脸上没有胜利,也没有轻松。
他只是把最后能守的文字边界,一条条钉在纸上。
至此,盖寓与李袭吉接受了一个新的定位。
他们不是劝进者,他们是登基名分的约束者。
第十日,诸镇预置表章同时抵达洛阳晋王府。
准确来说,不是同时抵达。
有些早已到了,有些前两日才送来,有些甚至是郭崇韬命人提前催写后压在监国府文匣中的。
只是这一日,郭崇韬将它们一并启封。
堂上,表章堆成三摞。
第一类,是请晋王称帝。
“晋王奉唐正朔多年,讨梁有功,请正位称帝。”
这一类表章用于证明,天下首先想到的是李克用,不是李存勖。
第二类,是请监国世子总定中原。
“晋王南行未返,世子既已监国,请世子继续总领国之大事,以定诸军,以抚中原身受朱梁迫害之万民。”
这一类表章用于巩固监国事实。
第三类,是请唐宗室绍唐旧统。
“朱梁已灭,唐统久虚,请唐宗室承大统。”
这一类表章最关键。
它把问题从晋王府内部权力,推向天下唐统归属。
郭崇韬在堂上宣读这些表章时,并不急着下结论。
他只是让众人听见一个事实:诸镇都在求一个新名分。
而求名分的人一多,名分便不再只是野心。
第十一日,百官先请李克用称帝。
这是郭崇韬安排的名分转换核心。
洛阳晋王府正堂之上,百官伏拜,奏声整齐。
“晋王奉唐讨逆,功在社稷,今朱梁已灭,唐统不可久虚,请晋王正位。”
这一步必须有。
若不先请李克用,李存勖称帝便像越父。
毕竟哪怕是太宗皇帝当年,也得老老实实当一当皇太子。
只是当下情况又有所不同,李存勖此番,要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