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的腿软了,根本就走不动。
更或者说,我不想离开这里,我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
可是恍惚中,一股力量砸在我的身上,将我送进了大殿。
耳边传来醉九翁的声音:“不要让我们的牺牲,变得没有意义!”
“我已经老了,老得不想走了。”
“可你还年轻,你要活着出去,替我们去看看这个世界。”
我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得冲出眼眶。
周围的震动还在持续,像有刚刚那场血战已经摧毁了这里的支柱。
身后的骷髅宫殿在瓦解,碎石、灰尘不断从头顶掉落,砸在我肩膀上、脚边,地面布满了蜘蛛网状的裂纹。
那个声音还在追着我:“老十,往前走,别回头”
我不知道是它在喊,还是我自己在喊。
大殿里很黑,我根本没有心思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我没有回头,可那些与醉九翁相处的画面却一一在我脑海中轮番闪过。
它在雷池边第一次问我话的样子:“来者何人,怎敢打扰老夫睡觉?”
老二贪吃的模样,老三胆小的模样,老四脾气暴躁,老五安静,老六爱打赌,老七爱喝酒,老八对风流韵事的八卦特别感兴趣,老九专管天下不平之事
我还想起,它们打架时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它们不敢越雷池半步,傻乎乎得待在这里待了九百年。
我还记得,它喊我‘老十’的郑重。
可到最后,却只化为了一句“一千五百岁大寿,太老了,我就不迈了!”
它以十三境大妖的资本,硬扛十四境妖皇!喊着让我别回头,勇敢的往前走
一幕幕不停得在我眼前闪过,明明我们的相处只有短短的片刻功夫,可这一刻,我却觉得我们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它是我的大哥,我是它的小弟。
大哥护着小弟往前走,哪怕为之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醉九翁,你个傻蛋,你真傻,你太傻了啊”
我哭着跪在了地上,那股力量也消失了,我难过得整个人控制不住得痛哭。
可是我已经走到这一步,我回不了头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把柳如烟带出来,不让醉九翁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可早知这一切需要它用命来换,我就不这样了。
“邱雨生啊邱雨生,这么大的恩情,你要怎么还啊?”
更重要的是,我根本没有机会报答了。
浑浑噩噩得离开大殿后,我进入了一条狭长的甬道。
这条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壁画,壁画的底色是金色的,不知道用了什么金色的矿石,在黑暗里闪闪发光。但是颜料却用的是暗红色,在微弱的光线下像是刚干涸不久的血迹,勾勒的笔触磅礴大气,仿佛一道道仙人之姿站在我的面前。
只见第一幅壁画上,一个道士站在山巅。
他穿着宽大的道袍,衣摆被山风掀起,右手执剑,剑尖劈向山腰那条紫色的蚺蛇!
蚺蛇的身体缠在山石之间,鳞片像是被烧红的铁板拼接而成。
但此时,它的头部已经被斩断,滚落在崖下,尽管身体还在扭动,把整片山坡搅得尘土飞扬,却已经无力回天。
那个道士沉默得站在那里,低头望着远方正在挣扎的妖魔残躯。
他的表情平静,不像是在看一场殊死搏杀,像是早就料定了结局。
山北麓!
第二幅画的内容相对来说要平和一些,但气势更沉。
只见一群百姓跪在水边,衣袍湿透,激动不已的磕头。
远处有一个人的背影,穿着一袭浅浅的道袍,正沿着河岸的轮廓走向远处。
他手拿一柄法杖,像是刚把什么妖物逼回到水里。
洪水已经退去大半,露出被淹没的屋顶和树梢,河岸上残留着一段暗色的水线。
上面的题字写着:第三代天师张鲁,退汉水妖邪,保三郡百姓!
在第三幅画里,一只巨大的七彩雉鸡精被锁链捆住,锁链从它的翅膀根部穿过,从胸口绕了两圈,在背后打了个结。
第四代天师张盛站在殿门前的台阶上,冷冷的注视着雉鸡精被拉入殿内。
地面上的拖痕也画了出来,像是绘图的工匠觉得这条痕迹很重要,不愿意省去。
张盛的脸上平静淡然,他负手而立,云淡风轻,似乎已经处理过无数次这类妖怪了
还有很多很多的壁画,很多很多的天师,他们一生斩妖除魔,可是在历史上又留下几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