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小白问张继先:“人和妖不能在一起吗?”
“能,但是很难。”
张继先几不可见得叹了口气。
小白的眼神却很坚定:“我不怕难,告诉我,要怎么做?”
张继先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了天:“除非能得到天庭的册封。”
“那要怎么做?”
张继先不想说,却耐不住小白的哀求:“我不怕难。”
小白笑了起来,她的眉眼弯弯:“人间那么多的苦痛,每一个人都很难,但如果因为难就轻易放弃,岂不是会错过很多意想不到的风景。”
张继先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真心,他第一次主动握住了小白的手。
小白道:“告诉我,要做什么?”
“持斋戒,隐修行,济苍生,你愿意吗?”
她点了点头:“我愿意。”
从那一天起,小白开始持道家斋戒,原本贪嘴的习性一点点收起来,有时路过摊贩闻到香喷喷的肉味会多看两眼,但终究没有伸手。
她开始潜心修行,不再轻易出现在凡人的视野里,也不再随意使用妖术。
她开始济苍生,哪里有人需要帮忙,她就去哪里,有时帮着找走失的牛,有时替落水的人渡一口气。
小白做这些事的时候,张继先有时在旁边,有时不在。但每次她做完一件事,回到那间茅屋的时候,门总是开着,火炉上总有一壶温热的老茶汤。
那几年,他们一起做了很多事,一起修过被洪水冲毁的桥,一起掩埋过无人认领的尸骨,一起在寒冬深夜里给冻僵的乞丐喂过热汤。
若要成仙,当立一千善!
就这样,他们几年做的善事,比许多凡人好几辈子加起来做的都多。
有人开始传,说龙虎山后山住着一只千年白狐,从不害人,专做好事。
也有人开始传,说天师和那白狐之间有一种道不明的默契,说话不多,但每次都像是在用目光交谈。
小白听了那些话没有解释,张继先听了也没有否认。
直到有一天,他笑着走出万法宗坛:“天庭的旨意下来了,你的名字已经录入了天册,敕封为‘九尾天狐’!”
小白猛地跳了起来,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小狐狸时候的天真烂漫。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
张继先摇了摇头,定定得看向她:“不,还差最后一步。”
“嗯?”
小白疑惑得抖了抖耳朵。
张继先说:“你的妖身还在,要想彻底脱离妖身,需要斩掉三尸,将那些蛰伏在你灵魂里的邪恶部分以及欲念杂思通通剥离出来,封进一个再也无法找到的地方。”
“剥离?”
小白起初没有听懂。
张继先解释道:“就好比一个人,有身体有影子,影子总是藏在黑暗的那一面,现在就需要把你暗黑的那一面剥离出来。”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会疼吗?”
“会。”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会陪着我吗?”
张继先点了点头。
忽然一阵风从小白身后吹过来,吹动她尾巴尖的毛,像是在动摇。
可是她没有。
她的心只为一个人而动,什么疼不疼的,都动摇不了她的决心。
小白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只吐出了一个字:“好!”
那场斩三尸的仪式,张继先选了伏魔殿最深处的镇魔井为封印之地。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选定的地方,因为那口井底封着历代天师镇压的魔君,镇魔大阵已经运行了千年,只有那种地方才承载得起天狐被剥离的邪恶部分。
张继先设了一个阵,小白就盘坐在阵眼的中心。
那个阵就在这井下第三层。
“疼吗?”
我听着这个故事,终究忍不住打断了眼前的狐妖。
狐妖小白露出一个凄美的笑:“疼啊,很疼很疼,疼得我根本就不想回忆。”
“可是一想到他,我就觉得这种疼,也不是不能忍受。”
最后,张继先成功将那些蛰伏在小白灵魂深处的欲念沿着经脉牵引了出来,她的身体从起初得微微发抖,到最后疼晕了过去。
但她始终没有喊一声疼。
那团被剥离出来的黑影在张继先掌心凝聚,像一团没有形状的墨水,边缘不断翻涌,还在不甘心地挣扎。
张继先将那团黑影封印在了伏魔殿,抱着昏迷的小白离开了。
那天晚上小白睡得很沉,像是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