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膝前放着一口铜盆,盆里的水还是温的,他手里攥着一条白毛巾,叠成四折,浸进水里,拧干,然后一寸一寸地擦拭着吉田雄的脸。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从额头开始,然后又接着往下,擦了吉田雄的脸,鼻子,嘴巴
一张干净温和的脸,顿时露了出来。
老者的手没停,他把毛巾重新浸回水里,拧干,再叠成四折,开始擦吉田野的脸。
他的手在擦到吉田野左脸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那里有一道新伤,看来是被敌人留下的,皮肤表面已经泛着一层青紫色,边缘也微微发硬。
他没有绕过那道伤,只是放轻了力道,贴着它边沿走了一圈,把周围凝固的血渍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老者的目光很专注,像是正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每一道不该留下的痕迹都要被清走!
等擦完了吉田野的脸,他又把毛巾浸回水里,拧干以后,开始擦吉田雄的手,擦他的身体
“大人,我来吧!”
唱歌的女子想要替老者完成擦身的动作,但老者却摆摆手拒绝了,这种事儿他不想假手于人。
他一寸寸得擦完吉田野跟吉田雄的尸体,清理掉他们身上的污迹,检查过他们身上留下来的每一道伤,最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在这个安静的洞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雄。”
“野。”
他的嘴唇在叫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动得很轻,像是怕把人吵醒了:“父亲开始怀疑,自己做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他把毛巾叠好,搁在铜盆边沿上,正襟危坐在那里,看着躺着的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亲儿子,一个是他的干儿子,就在一夜之间,他的两个儿子都没了,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
“如果不选择来华夏。”
他自言自语得呢喃着:“你们是不是还会在父亲身边,然后娶妻生子,过着平淡的日子,让吉田家香火不断,安安稳稳地走完这辈子?而不是躺在这片异乡的泥土上,连家都回不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洞室里的油灯发出一声极细的爆响。
“可是忍者家族的荣耀,还有那久违的亲情”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目光落在吉田野脸上那道新伤的位置:“无论我怎么选,都是错!”
人啊,就是一个奇怪的生物。
怎么选都会去想,是不是选另外一条路,更正确?
那条没选的路,一定会成为心里的遗憾。
渐渐的,他的目光从两张脸上移开了,落在洞壁上方那道被火光映出来的影子上。
脑海里情不自禁得浮现了一幕幕画面,吉田野刚被带进吉田家的那天,只有他的膝盖那么高,小家伙跪在正厅的石板地上不敢抬头。
于是,他将这个本名“田中次郎”的小家伙,改名成了“吉田野”。
他想,既然自己已经给了这个孩子新生,那么就让他重新开始吧。
以后他要过吉田家少爷的新生活,而不是那个只能跟狗抢食物的田中次郎。
原本以为这个小家伙会不乐意,起码要僵持几天,才会接受,最不济,也要自己苦口婆心得解释,为什么要给他改名?
可他却丝毫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畏畏缩缩得抬起头,脸上带着些许讨好:“我喜欢这个名字,以后我就叫吉田野了。”
起初他只是心疼这个孩子,可后来,他渐渐越来越喜欢,他喜欢他的野心,喜欢他的倔强,喜欢他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华夏有一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还记得吉田野学手里剑的第一年总是练到半夜不肯睡,他比任何人都要吃苦,往往是练着练着累得直接在道场里睡着了。
其实他有去看过,还脱了自己的外衣盖在小家伙身上。
后来吉田野的风遁练成的那天,他站在靶场边上点了点头,他记得那天早上雾很薄,吉田野转身看他的时候,眼里像是有星星一样。
吉田野总是觉得自己偏心,其实是因为这两个孩子性格太不一样,吉田野的野心,需要通过某种方式去激发。
他不是没有看到吉田野,只是不能太多表现出来。
而吉田雄不一样。
雄从小就太懂事,不跟人争抢,对所有人都爱护有加。
有一年冬天他染了风寒,发烧烧了三天,吉田雄在他屋外廊下坐了三夜,明明都有仆从,可吉田雄非要一直守着。
当他半夜起身的时候,看见吉田雄靠在柱子下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只碗,碗底是空的。
他后来问过吉田雄,为什么要坐那里,吉田雄说:“怕您夜里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