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口又传来了那熟悉、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月江在家吗?亦玫在家吗?”是孙大妈秀兰的声音,比上次送汤时,似乎多了几分轻快。
离门最近的黄亦玫放下书,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吴月江也从阳台走了过来。
门外,孙大妈提着一袋看起来就很新鲜的水果,里面有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香蕉,还有几颗在这个季节还算稀罕的、个头饱满的芒果。她脸上带着比上次更自然些的笑容,看到开门的黄亦玫,眼睛立刻弯了起来,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和赞赏。
“哎哟,亦玫在家呢!真好!”孙大妈的声音带着温度,“大妈都听说了,你画画得了市里的大奖!真是太好了!咱们水木园里,就属你最灵秀,最有才气!”她说着,将手里的水果递过来,“大妈买了点水果,给你尝尝,庆祝庆祝!学习画画都费脑子,得多补充营养。”
黄亦玫看着那一大袋水果,连忙摆手,明媚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孙大妈,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老是让您破费!就是得了个小奖,没什么的。”她语气真诚,带着晚辈对长辈的尊敬和乖巧。
“破费什么!都是平常水果,不值几个钱!”孙大妈坚持着,语气恳切,仿佛黄亦玫不收下,就是看不起她这点心意,“你拿着!看着你们这些孩子有出息,大妈心里比什么都高兴!快拿着!”她几乎是习惯性地带上了那种略带卑微的坚持。
吴月江这时也走到了门口,看到这一幕,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她赶紧接过话头:“秀兰,你这……真是的,又让你花钱!亦玫这孩子,就是瞎画着玩,运气好而已,当不得你这么夸。”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女儿,“玫玫,还不快谢谢孙大妈。”
黄亦玫这才接过那袋沉甸甸的水果,甜甜地笑道:“谢谢孙大妈!您真好!您快进来坐坐吧?”
“不坐了不坐了,”孙大妈连忙摆手,眼神依旧有些闪烁,不太敢长时间与人对视,习惯性地拒绝着“打扰”别人,“我就是过来送点水果,看到亦玫这么优秀,我心里就高兴。你们忙,你们忙,我这就回去了。”她说着,转身就要走,姿态依旧带着点匆忙。
“秀兰,你等等!”吴月江这次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孙大妈的胳膊,“你每次都这样,送东西来就走,连口水都不喝,我这心里怎么过得去?”
她转头对黄亦玫说:“玫玫,你去厨房,把咱们下午刚炸好的萝卜丝丸子,给孙大妈装一碗,就用那个大号的保鲜碗。”
“哎!好!”黄亦玫心领神会,放下水果袋,像只轻盈的蝴蝶般翩然飞向厨房。她知道,母亲这是不想欠人情,也是真心想回馈孙大妈这份善意。
孙大妈一听,更加局促了,脸都急得有些发红:“哎呀,月江,这可使不得!我哪能要你们的东西!那丸子你们留着自己吃,炸一次多麻烦……”
“麻烦什么!”吴月江拉着孙大妈的手没放,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家里炸得多,正愁吃不完呢。就是点家常东西,跟你的水果一样,不值什么,但是热乎着,味道还行。你拿回去和孙教授尝尝,也省得你们晚上做菜了。”她的话语既实在又贴心,巧妙地化解着孙大妈的尴尬。
这时,黄亦玫已经端着一个满满当当的保鲜碗出来了。里面是炸得金黄酥脆的萝卜丝丸子,个个圆润饱满,散发着诱人的油香和萝卜特有的清甜气息。她双手递到孙大妈面前,笑容灿烂:“孙大妈,您尝尝,是我妈调的馅儿,我弟负责炸的,可香了!”
孙大妈看着那碗冒着微微热气的丸子,又看看吴月江真诚的眼神和黄亦玫明媚的笑脸,推拒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她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被尊重、被平等对待的暖意涌上心头。她送东西,常常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补偿心理,而黄家的回礼,却总是如此及时、得体,不让她感到丝毫被施舍的难堪,更像是邻里间一种有来有往的、温暖的情谊。
“这……这……”她声音有些哽咽,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碗沉甸甸的丸子,仿佛接过什么珍贵的宝物,“这太……太谢谢了……月江,亦玫,你们真是……太好了……”她语无伦次,内心的激动溢于言表。
“谢什么呀,邻里邻居的,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嘛。”吴月江笑着拍拍她的手,“快拿回去,趁热吃口感最好。”
“哎,哎,好,好……”孙大妈连连点头,双手紧紧捧着那碗丸子,像是捧着一团暖心的火。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深深看了黄亦玫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了喜爱、羡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她个人的酸楚与慰藉的交织。“那我……我先回去了。”
“慢点走啊,秀兰。”吴月江温和地叮嘱。
黄亦玫也笑着挥手:“孙大妈再见!谢谢您的水果!”
看着孙大妈端着丸子,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却依旧带着那份挥之不去的、小心翼翼的卑微感消失在楼梯口,吴月江轻轻关上门,叹了口气。
黄亦玫拎起那袋水果,对母亲说:“妈,孙大妈人真好,就是感觉……她好像总有点怕我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