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找一个看起来自然又不那么刻意的借口。
离得越来越近了,他甚至能看清黄亦玫画笔下花瓣的纹理,能闻到她身边飘来的、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他更加紧张了,脚步都有些虚浮。
就在这时,黄亦玫似乎对某个颜色的调和不太满意,轻轻“啧”了一声,放下画笔,起身走到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弯腰从地上的颜料盒里寻找更合适的颜色。她的水杯也放在颜料盒旁边。
机会!
钱解放眼睛一亮!画架前没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加快了脚步,朝着画架冲了过去。他原本的计划是假装踉跄,用手臂带一下画架,让画纸弄上一点污渍就好。然而,过度紧张和笨拙让他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不是轻轻地“带”了一下,而是整个上半身几乎撞在了单薄的画架上!
“哐当!”一声脆响!
画架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猛地向后倒去!放在画架旁边小凳子上的调色盘,也随着画架的倾倒而飞了起来!
黄亦玫听到声音,猛地回头。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倾注了心血、即将完成的画作,在空中划过一个无助的弧线,重重地摔在布满尘土和落叶的地上。更要命的是,那个飞起的调色盘,像一个打翻的潘多拉魔盒,将上面所有混合在一起的、肮脏混沌的颜色——赭石、群青、深绿、煤黑……一股脑地、精准地扣在了画纸的中心!
“啊——!”黄亦玫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惊痛的尖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钱解放也傻眼了。他呆立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画架,看着那张被肮脏颜料彻底覆盖、毁于一旦的画,大脑一片空白。这远远超出了他预想的“一点点污渍”。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黄亦玫几步冲过来,蹲下身,颤抖着手想要捡起画纸,可手指刚一碰到,就被那黏糊糊、未干的颜料弄脏了指尖。画面上,她精心描绘的秋日景致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丑陋、混乱、令人作呕的色块。几个小时的辛劳,捕捉到的光影和意境,瞬间化为乌有。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她的眼圈立刻就红了,抬起头,怒视着罪魁祸首钱解放,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钱解放!你干什么?!”
钱解放被她眼中的怒火和泪光灼伤了,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路过,不小心…脚下滑了一下…”
他慌乱地指着地面,那里平坦得很,连颗小石子都没有。
“不小心?”黄亦玫猛地站起来,指着地上惨不忍睹的画作,声音拔高,“你管这叫不小心?!你明明就是直冲过来的!你赔我的画!”
她心疼得厉害,这幅画她构思了很久,是她非常满意的作品,打算用来参加夏美院预备班的选拔的!
“我…我赔…”钱解放下意识地重复,心里却一片冰凉。赔?他怎么赔?他连一套像样的水彩颜料都买不起。
“你拿什么赔!”黄亦玫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我画了多久?你知不知道这画对我多重要?!”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远处几个人的注意。正在这时,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快步从旁边的小路走了过来。是黄振宇。
他刚打完篮球,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身上穿着运动服,更显得肩宽腿长。他原本是来找黄亦玫回家吃饭的,远远就听到了争执声,走近一看,姐姐眼圈红红地对着钱解放,地上是倾倒的画架和一幅被毁得一塌糊涂的画。
黄振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点痞帅笑意、阳光开朗的脸,此刻覆上了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射向手足无措的钱解放。
“怎么回事?”他走到黄亦玫身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先看了看妹妹,确认她没受伤,然后目光才落在那幅被毁掉的画上,眉头紧紧皱起。
看到黄振宇来了,黄亦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着钱解放,带着哭腔控诉:“他故意撞倒我的画架,把我的画全毁了!”
她刻意强调了“故意”两个字,虽然她不确定钱解放是否真的是故意,但愤怒让她选择了最严厉的指控。
钱解放一看到黄振宇,心里更是叫苦不迭。在整个水木园的年轻一代里,他最怵的就是黄振宇。不是因为黄振宇会打架(虽然他估计也打不过),而是因为黄振宇那种看透人心般的锐利,以及…护短。黄振宇对黄亦玫的维护,是出了名的。
“振宇…我…我真是不小心的…”钱解放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带着哀求。在黄振宇面前,他那点小心思仿佛无所遁形。
黄振宇没理会他的辩解,他蹲下身,小心地将那张被颜料污染的画纸捡起来。画纸边缘已经沾了泥土,中心那团混乱的颜色正在慢慢浸润、扩散,原本美好的画面被彻底吞噬。他仔细看了看毁损的程度,眼神愈发冰冷。
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却极具压力地看向钱解放:“不小心?”
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