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言蜚语往往比真相跑得更快。很快,不仅高二年级,连其他年级也隐约听到了风声。投向沈景行的目光,从最初的好奇、同情,渐渐多了许多异样、恐惧、甚至鄙夷。一些胆小的女生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她,仿佛她身上真的带着什么病毒。
沈景行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那些窃窃私语和躲闪的目光,像无数细小的针,再次刺向她好不容易筑起一点点的心灵壁垒。她变得更加沉默,走路时头垂得更低,甚至开始抗拒和黄亦玫一起出现在人多的场合。刚刚恢复的一点生气,似乎又在这些恶意的包围下,一点点消散。
黄亦玫也听到了风声,气得火冒三丈。她试图揪出造谣者,但谣言如同鬼魅,来源模糊,难以捕捉。她只能更加紧密地守在沈景行身边,用愤怒的眼神瞪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但效果有限。
这天下午自习课,教室里还算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翻书的声音。黄振宇正在刷一套sat数学题,神情专注。沈景行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颤抖,却迟迟没有落下——她听到后排几个男生若有若无的议论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语调和她感受到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
李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里暗自得意。他看到沈景行那副畏缩的样子,看到班上弥漫的那种微妙气氛,觉得自己成功地给黄振宇和沈景行找了不痛快。他甚至故意和同桌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讨论”:
“诶,你说,这精神病会不会遗传啊?”李磊装作好奇的样子。
他同桌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精神病?”
“就咱们班某些人啊,”李磊意有所指地朝沈景行的方向瞥了一眼,“情绪不稳定,要靠药物控制,这不就是精神病吗?多吓人。”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自习课上,足以让附近好几排的同学听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周围几个同学都愕然地抬起头,看向李磊,又下意识地看向沈景行。
沈景行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滚落到地上。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头几乎要埋到胸口里去,露出的耳廓瞬间变得通红,那是极度的羞耻和难堪。
郑青云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怒视着李磊,拳头攥紧,眼看就要发作。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一直仿佛沉浸在题海中的黄振宇,缓缓地放下了笔。
他没有立刻暴怒,甚至脸上都没有出现特别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只是慢慢地转过头,目光平静地、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直直地射向李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彻骨的寒意和审视。
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预感到了风暴的来临。
李磊被黄振宇看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地梗着脖子:“看……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
黄振宇没有理会他的色厉内荏,他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走到教室中间的空地,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让全班都听到。他没有看沈景行,仿佛此刻的焦点只有他和李磊。
“李磊。”黄振宇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质感,“你刚才,是在说‘精神病’?”
李磊被他这正式的语气弄得有些慌乱,硬着头皮说:“是……是啊!怎么了?她难道不是吗?”
黄振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那是一种极致的嘲讽。
“很好。”他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那么,我想请问你,你是以什么身份,基于什么专业依据,做出这个判断的?是获得了医学博士学位,还是拥有精神科医师执业资格?”
他的问题像一连串冰冷的子弹,精准而犀利。
“我……”李磊一时语塞,脸涨红了。
黄振宇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用他那逻辑严密、语速平稳,却字字诛心的方式追问:
“据我所知,沈景行同学经过专业医生诊断,患有的是‘抑郁症’。这是世界卫生组织公认的一种常见心理疾病,像感冒、高血压一样,需要治疗和关怀。请问,在你的认知体系里,是否将所有需要药物治疗的疾病都统称为‘精神病’?比如,高血压患者需要终身服药,糖尿病患者需要注射胰岛素,按照你那套荒谬的分类标准,他们是不是也都该被划入‘精神病’的范畴?”
他的类比通俗易懂,却极具讽刺效果,班上不少同学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看向李磊的目光开始变得异样。
李磊被问得哑口无言,支吾着:“你……你强词夺理!抑郁症就是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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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词夺理?”黄振宇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我看是无知者无畏。连基本的概念都混淆不清,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恶意中伤同学?你的勇气,是梁静茹给的吗?”(注:梁静茹的《勇气》在当时非常流行)
这句带着流行文化梗的反问,引得几个同学忍不住低笑出声,更让李磊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