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在图书馆与沈延熙的偶然相遇,已经过去了一周多。这一周多里,黄亦玫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知识海洋的海绵,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汲取着养分。
她几乎泡在图书馆里,按照沈延熙推荐的书单,先是啃完了鲁道夫·阿恩海姆的《艺术与视知觉》。起初觉得有些艰涩,但结合沈延熙之前的点拨,她逐渐读出了味道,那些关于“视觉力”、“表现性”、“平衡与张力”的理论,像一把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扇重新理解视觉世界的大门。她开始不自觉地用阿恩海姆的理论去分析看到的每一幅画、每一个设计,甚至街边的广告牌,感觉眼前的世界前所未有地清晰和深刻起来。
她还去听了一场建筑学院关于“城市记忆与空间叙事”的公开讲座,主讲人虽然不是沈延熙,但讲座的内容与她正在思考的创作主题不谋而合,让她收获颇丰。
更重要的是,她将理论运用到了实践中。她重新审视自己的“城市光影与情感表达”主题,不再急于动笔,而是花了大量时间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穿梭,用沈延熙教的“分析之眼”去观察。她带着速写本,但更多的时候是在观察、思考、记录感受。
她观察清晨阳光下什刹海波光粼粼的水面与周围沉睡的四合院构成的宁静氛围;她感受午后国贸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带来的急促动感与疏离;她体会黄昏时分南锣鼓巷里,暖色调灯光与青砖灰瓦交织出的温情与怀旧。她记录下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光影的特点,分析它们可能唤起的情感,并尝试用更精准的构图和色彩语言在速写本上勾勒出来。
她画了几幅新的草图,自觉比之前的尝试有了质的飞跃。画面不再仅仅是光影的再现,而是开始有意识地通过控制光影的形态、色彩的倾向、构图的张力,来传递某种特定的情绪——或宁静,或喧嚣,或迷茫,或温情。
在这个过程中,她不止一次地想起沈延熙。想起他沉静的眼神,清晰的逻辑,温和的语调,以及那句“欢迎随时交流”。她发现自己有些期待再次遇到他,不仅仅是为了寻求更多的指导,更像是一种……想要分享进步的冲动,想要再次感受那种思维被点燃、视野被拓宽的愉悦。
今天是周四。她记得沈延熙说过,他通常周二和周四下午会在那个区域看书。下午没课,她特意带上了整理好的新草图和自己写的几页阅读笔记与观察心得,怀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一丝微不可察紧张的心情,再次来到了图书馆三楼那个熟悉的位置。
下午两点多的图书馆,安静而祥和。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黄亦玫走到上次那个靠窗的长桌旁,心里有些忐忑——他会在吗?
目光扫过阅览区,她的心轻轻一跳。在离她之前座位不远的地方,那个清瘦的身影果然在那里。沈延熙正埋首于一本厚厚的、似乎是外文建筑的图册,专注的侧脸在光影勾勒下显得格外沉静。
黄亦玫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有些过快的心跳,尽量自然地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座位轻轻坐下。
沈延熙似乎察觉到有人,从书页中抬起头。看到是黄亦玫,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没有出声打扰图书馆的宁静。
黄亦玫也回以一个微笑,然后拿出自己的书本和速写本,摊开,却没有立刻开始学习,而是有些犹豫地看向沈延熙。
沈延熙合上手中的图册,轻声问道:“找我有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耳语一样,带着一种体贴。
黄亦玫的脸微微发热,也压低声音说:“沈学长,我……我按照你上次的建议,看了一些书,也画了些新的草图,想……想请你再帮我看看,可以吗?”她将速写本和笔记往他那边推了推,眼神里带着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评判的紧张。
沈延熙似乎有些意外于她的主动和效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接过速写本和笔记,认真翻看起来。
他看得比上次更加仔细。翻看她的阅读笔记时,他偶尔会点点头,看到某些她记录下的感悟和疑问时,会抬起眼,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当翻到她的新草图时,他的目光明显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
黄亦玫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
终于,他抬起头,看向她,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进步非常大。”
仅仅四个字,让黄亦玫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一股混合着成就感和被认可的喜悦涌上心头,脸颊也不自觉地更热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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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她忍不住确认,声音里带着雀跃。
“真的。”沈延熙肯定地点点头,手指点着其中一幅描绘黄昏胡同的草图。这幅画采用了暖黄色的主色调,光影处理得非常柔和,突出了炊烟和灯笼的光晕,营造出一种温暖、安宁,略带怀旧的氛围。“这幅对‘氛围’的把握就很准确,光影不再是客观记录,而是在为你想要表达的‘温情’服务。色彩和构图的控制力也明显增强了。”
他又指向另一幅表现地铁站人群匆匆脚步的特写草图,画面采用了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