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们兄弟见面,他虽然话不算特别多,但也不至于这么沉默。昨天晚上,基本上都是我和我们那个老乡以及宋哥,在说家乡的一些琐事,说村里的变化,说亲戚朋友的近况。
我四哥,就一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兴致不高,也不愿意主动开口说话。”
“宋哥?”许长生打断了魏增发,“他是谁?”
许长生之前并没急着问饭馆里看到坐在魏增利旁边的那个高个男子,就是等着魏增发自己说出来。
“宋哥叫宋永强,是我哥多年的老朋友,他也在安城打工,开的士的。我们这次来买车,就是想到他懂车,找他咨询咨询,晚上就自然把他也叫上一起吃饭了。
不过宋嫂今天生病,宋哥本来要在家照顾嫂子的,但想到我们也难得过来城里,而且他也跟我哥有段日子没见面了,就把嫂子安顿好后也过来了。”魏增发解释道。
许长生点了点头,对魏增发说:“那你继续说说你哥当晚的情况。”
“恩。我们当时,还特意问起我哥在安城的生意怎么样,过得好不好,何春嫂子身体怎么样,可他也就敷衍几句,说‘还行’‘挺好的’‘不辛苦’,似乎不太愿意多说一句关于他自己的事。”
魏增发的语气里,满是懊悔:“我当时就看出他心神不宁的样子,眼神飘忽不定,好象有什么心事,就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了,或者生意上或家庭里出什么问题了。宋哥也很担心他,说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变化这么大,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大家给你参谋参谋。”
“可我哥就是摇头,说没有,还说,就是最近摆摊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让我们别多想。我看他不愿意说,也就没好意思再多追问。”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离开饭馆之后,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要是我当时再多关心关心他,再多追问几句,让他把心里的事说出来,说不定,他就不会出事了……”
说到这里,魏增发的情绪,又有些激动起来,眼框再次泛红,压抑的啜泣声,又一次响起。
等魏增发的情绪稍稍平复,许长生带着几分试探问:“魏增发,你仔细想想,你觉得,你哥哥昨天被人刺死,会不会,就和他心里藏着的那些事,有关系?”
魏增发听到这个问题,眼神里闪过一丝尤豫和不确定。他先是轻轻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推测,可片刻之后,又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迟疑:“这……这我不敢说,我也不确定。”
“我不敢随便猜测,怕误导你们办案。但我总觉得,我四哥,自从离开老家,来安城打工以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变得疏远我们,变得让人看不懂。”
“以前,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可昨天见面,这种感觉,变得格外明显。他就象变了一个人一样,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开朗乐观的四哥了。”
“整个人都变了?”许长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问道,“你详细说说,你哥哥来安城之前,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许长生一向注重细节,魏增发说的这个“变化”,很可能就是解开案件谜团的关键。
魏增发吸了吸鼻子,回忆道:“以前,我四哥,是个很开朗、很乐观的人,虽然我们家条件不好,家里穷,我们兄弟几个,身材都不高,长相也普通,平时多少有点自卑、懦弱。”
“可我这个四哥,性格上却很好,他喜欢跟村里人攀谈,为人也热情,乐于助人,在村里,有不少关系不错的朋友,不管是谁,有困难找他,他都会尽力帮忙。”
“那时候,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脸上总是带着笑,不管遇到什么烦心事,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从来不会把心事藏在心里,有什么事,也都会跟我们兄弟几个说。”
“可自从十年前,他独自一人,来安城打工以后,就彻底变了。他开始很少回老家,即使偶尔回来了,也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除了忙农活的时候,会去田里,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待在家里,不出去。”
“以前,他在村里,朋友很多,每次回来,都会挨家挨户地去看看,跟朋友们聊聊天、叙叙旧。可现在,他即使出去,也只是去找宋哥宋永强,跟他聊几句。
除此之外,我四哥,再也不跟村里其他曾经熟识的人来往了,好象,那些人的印象,都在他脑子里,被彻底抹掉了似的。”
许长生静静地听着,将魏增发说的每一个细节,都一一记在心里。
魏增利,十年前,开朗乐观,热情外向,朋友众多;十年后,沉默寡言,疏远亲人,回避旧友,甚至心里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连亲兄弟都不愿倾诉。
这十年间,他在安城,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什么,让他